天一从阴影里踱出来。
他依然穿着早上的那身黑色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手里握着一把剑。
这把剑天一握了九年,十岁那年,慕容寒赐给他的,取名“无二”,慕容寒说,“你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天一,这把剑是独一无二的无二,无二配天一,合适。”
晨光从天一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五官被光影切割得格外分明——眉骨高而锐,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下颌的弧度像刀裁出来的。
整个人站在那里,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偏偏他手里捏着一个肉包子,边走边吃,走得慢悠悠的,吃得慢悠悠的。
走到马车前面,站定,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偏了偏头,看着那块抖动的车帘,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周先生,这么早出城,是去踏秋?赏花?还是——”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逃命?”
车帘里的呼吸声猛地一滞,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车帘掀开,周同的脸露出来。
那张脸跟昨天判若两人——眼窝深陷,眼下一片青黑,颧骨上沾着灰,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汗湿的里衣。
他一只手撑着车壁,另一只手攥着个包袱,手都在抖。
他看见天一,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从头皮冷到脚底。
“天……天一。”他的声音沙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
“你是想问,我怎么在这儿,对吧?”天一替他把话说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闲天,“我家爷说你要跑,周先生觉得,爷会让你跑?”
周同的脸又白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让我猜猜,你打算去哪里。”天一往前迈了一步,剑眉蹙了一下,把剑抱在胸前,似乎真的在思考。“幽州。对吧?你打算去投奔安王,求他庇护。安王是爷的皇叔,辈分高,面子大,他要是开口保你,爷说不定会给几分薄面。” 海棠趣书屋
周同的肩膀抖了一下,攥着包袱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那么安王凭什么保你?你手里应该有他不得不保的东西。”天一依然是慢悠悠的,但说出的话却像惊雷炸在周同耳边,周同的脸色更白了。
“计划不错。”天一赞许地点了点头,唇角那抹笑更深了,带着几分讥笑。“路线也选得好,北城门出去,沿官道走两天,在清河驿换马,再走三天到幽州。一路上都是官道,路好走,驿站密,补给方便。周先生做了功课的。”
他忽然偏过头,看着周同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映出周同惨白的脸。
“可惜了这么好的计划。”他说,语气轻飘飘的,“爷说了,你若跑了,唯我是问,你说,我敢让你跑吗?周先生,不要想着是运气不好,选错了城门,四九城十二道城门,周先生走哪道门,都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