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划过东水门、三里屯、十八里铺、通州码头、白水渡,最后停在了白水渡的位置。那是一段河道拐弯的地方,北面是一片荒地,南面是一个小村庄,两岸都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在舆图上用淡青色的细笔触勾出,像两排沉默的哨兵。
“白水渡。”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沉而稳,“这个地方,两边是芦苇荡,河面不宽,水流不急,确实是个动手的好地方。货船靠岸的时候,水匪可以从芦苇荡里冲出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转过身,看着慕容寒,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但这个地方,也是个埋伏的好地方。芦苇荡可以藏水匪,也可以藏我们的人。两岸的高地上可以设伏兵,屋顶上可以安排弓箭手。只要我们的人提前到位,来个瓮中捉鳖,那些水匪一个都跑不掉。”
慕容寒赞许地点点头,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天一,有长进,安排的不错。”
“谢爷夸奖。”天一抱拳低头行礼,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显然这句夸奖在他心里分量不轻。
慕容寒顿了顿,手指从桌沿收回,慢慢攥成拳又松开。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淬了寒铁的刀锋映出一点烛火。
“这次你家爷亲手收网。”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一滴墨珠将落未落。
他停顿了片刻,脑子里把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连风向和潮汐都算了进去,然后才落笔。
慕容寒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像夜雨落在瓦檐。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果断和决绝,竖如松柏,捺如刀锋,墨色渗透纸背。
写完之后,慕容寒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逐行扫过,确认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然后把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火漆在烛火上烤化,滴落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甜腻的松香气漫开。
火漆上盖了他的私印——一个小小的“寒”字,笔画简单但很难模仿。那印章用和田玉刻成,印面被朱砂染得殷红。
“天一。”他把信封递过去,声音严肃而郑重,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铁板。
“属下在。”天一的脊背又挺直了几分。
“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把这个交给京兆尹赵大人。记住,亲手交到他手上,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告诉他,本王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儿子赵元朗帮陈景雇水匪的事,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本王可以保下他家其他的人,但他必须配合本王,在白水渡设伏,把那些水匪一网打尽。他在京兆府干了这么多年,手下的人他熟悉,地形他熟悉,这件事交给他办,本王放心。” 乐文趣书屋
天一接过信封,郑重地收进怀里,指尖在信封边缘压了压,确认不会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