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眼底是真的暖了。他重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当皇帝的那副样子,只是嘴角的弧度没完全收回去:行了,说正事。你昨儿个在衍儿面前说帮你大哥治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说给濬儿听的?
慕容寒被戳穿了也不脸红,嘿嘿一笑:大哥慧眼如炬。
朕猜也是。慕容昭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你当着衍儿的面说你大哥是你大哥,实际上是让濬儿听见——你弟弟说将来帮你,你得配得上这份心,对不对?
慕容寒竖起大拇指:大哥懂我!濬儿那孩子太闷了,什么事都压在心里。昨儿个他板着脸的时候,汐儿都快吓哭了。我得让他知道,他这个大哥的脸,弟弟们都在看着呢。他笑了,弟弟们才松口气。他要是天天板着个脸,底下三个小的谁能亲近他?
慕容昭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弟弟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育儿心得,看着那双桃花眼里头亮闪闪的光。这光他在别处没见过,寒儿在朝堂上不发光,在醉仙楼斗鸡走狗的时候也不发光,可蹲在四个孩子中间手把手教他们拉弓、一口一个我家那几个小兔崽子的时候,这个人浑身上下都亮堂堂的,像是把自己点成了一盏灯。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打断了慕容寒:寒儿,朕替濬儿、汐儿、柯儿、衍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谢谢你。
慕容寒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张着嘴看着自己大哥,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了好几息。
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嘴上哇哇叫着:大哥你够了啊!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再说这种话我以后不来了!高德全!高德全你听见你主子说什么了没有!你主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他跑到门口差点撞上高德全,被高德全扶着胳膊稳住了身形。
慕容昭坐在御案后面,看着弟弟慌不择路要逃跑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撑开了,从眼底到眉梢都漾开了笑。
他提高了声音朝门口说了一句:跑什么?朕还没说完呢。御膳房那两碟桂花糕明儿开始换着花样做,今天的蜜饯是你爱吃的杏干和梅子,你确定不拿?
慕容寒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听见这话又回过头来探进半个身子,表情纠结地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和蜜饯,又看了看他大哥那张明显在忍着笑的脸。他咬了咬牙,折返回来,一把抓起两个碟子护在怀里,嘴里嘟囔着:我拿走了啊。大哥你正常点,下次再这样我真不来了,我认真的你晓得不?
慕容昭端起茶盏,垂着眼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嗯。朕尽量。
慕容寒抱着碟子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御案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大哥,你不用谢我。你当年替我挡了多少回,我心里都记着。
话音未落他就窜出去了,快得像条泥鳅,只留下一阵风和掩嘴偷笑的高德全。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慕容昭独自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嘴角那抹笑久久没有散去。他低头看着茶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