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孩子,抄书抄到时下意识划了重点。这是卢永年教的,还是苏妃教的,还是这孩子自己琢磨的?
慕容寒把纸放下,伸手揉了揉慕容衍的头顶。小孩的头发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
他笑着问:衍儿,你太子哥哥教你背《大学》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慕容衍眨眨眼:太子哥哥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是要先把自己修好了,才能管好家、治好国。衍儿觉得太子哥哥说得对。
慕容寒心里松了口气。笑容没变,语气却更软了几分:那你听太子哥哥的话吗?
听的。慕容衍用力点头,太子哥哥是大哥,衍儿听大哥的。
慕容寒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过身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他回到太师椅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行,开课了。今天下午不学新的,皇叔先考考你们四个。濬儿先来,《孟子·滕文公下》那段居天下之广居,背给我听听。
太子站起来,负手而立,朗声开始背诵。声音清越沉稳,一字不差地背了整整三段,背完之后微微欠身:皇叔,侄儿背完了。
慕容寒点点头,心里满意得不行,面上却只嗯了一声:尚可。字呢?按这个字帖写一遍,写完了给皇叔看看。
慕容濬把慕容寒递给他的字帖打开,不由得赞叹,“皇叔,你这字练了多久啊?侄儿何时能写成这样?”
“十年,你练十年也能写得这样好。”慕容寒说得很随意。
慕容濬坐下,认认真真临帖。
慕容寒挨个考了一遍。太子的经义扎实,二皇子的字工整,三皇子的背书磕绊了些但态度端正。到了慕容衍,他把《大学》背得行云流水,慕容寒让他默写一段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七岁小孩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稳稳当当,墨迹均匀,虽因年纪小力道不足,但已能看出有了功底。
慕容寒看着那页纸,心里的滋味有点复杂。这孩子确实聪明,聪明得让人心疼。他要是生在寻常人家,这样的天分就是全家的骄傲。可他生在皇家,又是苏妃的儿子。这份聪明,被人盯上了,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衍儿写得好。慕容寒把纸还给他,语气难得带了真心的夸赞,“照这样练很快就能赶上皇叔了。”
慕容衍眼睛一亮,“真的吗?皇叔的字帖衍儿每天都有临。”
慕容寒点点头,“但有句话你记住了,字写得再好,不如人做得正。你晓得不?
慕容衍似懂非懂地点头,仰着小脸问:皇叔,什么叫人做得正
慕容寒想了想,蹲下身来,跟七岁的小侄子平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慕容衍的胸口:就是说你做的每件事,自己回头想起来,都不亏心。你听太子哥哥的话,听父皇的话,听皇叔的话,做堂堂正正的人,不做偷偷摸摸的事。旁人在你耳边说东说西,你拿不准的时候,就去问你太子哥哥。他是你大哥,不会害你。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