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濬面色如常,端端正正站起来行了一礼,皇叔教诲,侄儿记下了。
慕容寒盯着他看了两息。这孩子才十岁,坐姿比朝中某些老臣都板正,脸上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
从小到大都这样,稳重得不像个孩子。
慕容寒心里叹了口气,暗暗腹诽,“大哥,瞧你把好好的孩子教成什么了?老气横秋的。”
但面上却笑嘻嘻的:行,濬儿懂事,坐下吧。汐儿呢?听明白了吗?
二皇子慕容汐被他点名,身子一绷,结结巴巴小声说:侄、侄儿也记下了。
声音大点,皇叔听不见。慕容寒敲了敲桌面,你以后要替你父皇办差事,跟大臣们说话,蚊子似的嗡嗡谁听得见?重说!
慕容汐深吸了一口气,拔高了音量,小胸脯也挺了挺,侄儿记下了!
嗯,这还差不多。慕容寒点点头,又看向慕容柯。
慕容柯正偷偷把袖子里藏着的糕拿出来啃了一口,被他抓了个正着。
慕容寒眯起眼:柯儿,你嘴里是什么?
慕容柯一噎,腮帮子鼓着不敢嚼也不敢咽,含含糊糊地说:没、没有……
没有?慕容寒站起来,三步两步走到他桌前,俯下身凑近了看。
慕容柯的嘴唇上还沾着糕饼渣子,墨汁糊了半张脸,袖口露出一角油纸。慕容寒伸手把那油纸抽出来,展开一看——桂花糕,还剩下大半块,油汪汪的。
慕容寒把桂花糕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慕容柯那张胖嘟嘟的小脸上心虚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行啊柯儿,藏东西的本事长进了。上课吃东西,谁惯的毛病?吃就吃吧,还蘸着墨汁吃,墨汁好吃吗?
慕容柯这才发现桂花糕上竟然沾了墨汁,看着慕容寒,有些害怕,“皇叔,皇叔,我……”
慕容寒把那块桂花糕放在桌案上,示意旁边的小顺子给慕容柯擦嘴擦脸,以后上课不准偷吃,也不准藏吃的,下课大家一起吃,如果再犯,下课的点心就没你的了。
慕容柯立刻把脑袋点了点,“皇叔,侄儿记下了。”
慕容寒坐回太师椅上,目光终于落到靠窗那个最小的身影上。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尚书房,坐的也是那个位置,窗外的槐花飘落,落在他临好的永字上。
慕容衍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小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面上,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从慕容寒进门起就没离开过他,亮晶晶的。此刻对上皇叔的目光,他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声音软糯:皇叔,衍儿把《大学》全篇抄了一遍,您要看吗?
慕容寒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聪明。太聪明了。上来就主动交功课,还笑眯眯的,看着又乖又讨喜。可他大哥那天说的没错——衍儿就是太会看人眼色了,七岁的孩子,不该有这么周全的眉眼功夫。
慕容寒面上不动声色,走过去拿起慕容衍面前那沓纸翻了翻。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确实用心写了。
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慕容衍抄到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那句时,在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淡淡的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