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妃的脸白了一瞬，但随即又仰起下巴：臣妾只是跟母后说了实话。慕容寒身为王爷，养外室、散家财、屡教不改，令皇室蒙羞，臣妾也是怕他行差踏错，禀明太后管教他不应当？

你说了实话？你把他说的如此不堪，哪句是实话？慕容昭把奏折搁下了。

那本折子落在案面上，声音不重，可苏妃的声音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似的，戛然而止。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慕容昭没有发怒，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沉了下来，沉得像深冬的潭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冷得刺骨。

苏妃。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砸下来，你入宫九年，朕宠你、纵你、容你，你在后宫跋扈，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兄长在朝中结党，只要不出格朕就装不知道；你舅家侵占田产，不是太过分朕也替你压下来。你以为是为什么？

苏妃跪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裙摆的布料，没有答话。

你以为是你生了衍儿？慕容昭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烛火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后宫有子嗣的嫔妃不止你一个。你以为是因为你漂亮？你以为是因为你会唱曲儿跳舞？你以为是因为你会哄朕开心？

“皇上……”苏妃被质问得无地自容。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沉下去，沉到近乎耳语的音量，却比方才更重：都是因为寒儿。

苏妃猛地抬头。

朕宠你纵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你是衍儿的生母，而衍儿是寒儿的亲侄儿。寒儿把几个侄儿当眼珠子疼，舍不得他们受一丁点委屈，对衍儿更甚，衍儿是他抱着长大的。寒儿如何对待衍儿的，你看不到吗？朕想着，你既是衍儿的母亲，总该有几分慈母心肠，看在寒儿如此疼爱衍儿的份上，能对寒儿疼爱几分，朕不指望你像皇后那样疼寒儿，但起码像个嫂子。可你做了什么？为了你的侄女信口雌黄，硬生生给寒儿编出一段风流韵事来。

“难道他做得，臣妾说不得吗？”苏妃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了。

高德全看了苏妃一眼，苏妃不愧是受宠多年的宠妃，什么话也敢说。

慕容昭听到这里，直起身，背过手去，看着墙上那幅山河万里图，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做得？他做什么了？寒儿十九岁了，和一个姑娘来往也值得你如此编排？苏婉柔存的什么心思你当真不知？你为了苏婉柔伤朕的寒儿？你们苏家有一个皇妃还不够，还想再出一个王妃？”

苏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辩，可对上慕容昭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睛，慕容昭的话太重了，她不敢接，惧意从心头升起，声音也软了下去，“皇上，臣妾错了，可衍儿体弱，离不得母妃，母后能把小王爷留到十五岁，臣妾多留衍儿两年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