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握笔的姿势是他手把手掰正的,二皇子背《千字文》漏了句子是他用指节敲过桌角的,三皇子头一回骑马是他牵着缰绳走了半个校场。
就连四皇子,刚会说话时喊的第一个人,也是冲着慕容寒叫的。
慕容衍那时候还站不稳,扶着桌角歪歪扭扭地迈了一步,张开两只短胳膊朝慕容寒扑过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呼呼、呼呼,慕容寒蹲下来接住他,把脸埋在小孩的衣领里笑出了声。
让他教皇子,水到渠成。旁人挑不出毛病。
其三——也是慕容昭真正想放进这道口谕里的意思——让慕容寒天天待在尚书房,坐在那四个孩子中间。
太子面前多坐一尊盯着,没人敢在太子跟前动歪心思。
二皇子三皇子本就安分,更不会出什么乱子。
至于四皇子慕容衍……他身边从明天起就没了单独授课的卢永年,取而代之的是每天一个时辰坐在旁边看他写字的亲皇叔。
慕容寒那张嘴,哄孩子最有一套。
他会在慕容衍耳边说一百遍一千遍你大哥是最厉害的,也是最疼你的,你是弟弟,要好好跟着大哥学。
这些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是站队,从慕容寒嘴里说出来,是叔叔逗侄子玩。
谁敢说他站队?他慕容寒在朝中没有势力、没有党羽、没有野心。他就是个被亲大哥抓了壮丁去带孩子的保姆罢了。
高德全想着这些,忽然明白了皇帝那句五日后是什么意思。
皇上原本想说明日就去,让慕容寒赶紧坐进尚书房,把卢永年留下的那个位置填上,把慕容衍圈进自己的视线里。
可话到嘴边他又改了口,他想起慕容寒今天跪肿的膝盖,五日后,是给慕容寒留的养伤的日子。
高德全把这些意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腰又往下弯了几分。这位皇帝说话向来不多,可每句话里都裹着三层芯子,剥开一层还有一层。高德全跟随他多年,从最初听漏半句就冒冷汗,到如今能在皇帝开口之前先把那三层意思提前在脑子里走一遍——这是用无数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日夜换来的本事。
奴才明白了。这就去靖安王府传旨。高德全顿了顿,“皇上,小王爷不会乖乖接旨的。”
“不接?”慕容昭挑了挑眉,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和拿捏弟弟的成就感,“靖安王府的冰炭例银户部周转会慢些。”
“奴才明白了。”高德全忍着笑,还是皇上会拿捏小王爷。
还有一件事。慕容昭叫住他,声音压低了半度。高德全立刻把耳朵侧了侧。
卢永年今日起不准再进宫的事,传得慢一些。他下次进宫的时间应该是十日后。今晚就让衍儿搬去承晖宫与汐儿和珂儿同住,让寒儿五日后准时到。等寒儿坐定了、稳了,再让卢永年那边知道。
高德全点头:奴才省得。先断根,再断枝。
慕容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