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皇后又换了一盏茶递过去,语气还是软乎乎的,像在跟太后商量一件顶不要紧的小事,两万两银子寒儿出得起呀,他那个靖安王府,单是京城庄子,铺子就有十几处。他帮衬楚家姑娘的生意,从好的想呢,说明这孩子热心肠,也是替朝廷照拂商贾嘛,这也算给他大哥分忧。
太后被她这句话噎住了,瞪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替他找补。
儿臣是觉得,寒儿这孩子打小被您教养着长大,哪里会算计人?您说他傻瓜,其实,他就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他就是看那姑娘不容易,想帮衬着些,这还不是您教得好,再说,那姑娘会做生意,寒儿能跟着赚点零花钱也不一定呢。皇后说着,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眼底藏着一丝笑。
慕容寒跪在地上,趁着太后低头喝茶的空档,偷偷抬起眼皮朝皇后这边看过来。皇后的手在暗处朝他摆了摆,口型无声地说:别怕。慕容寒立刻又把眼皮垂下去,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一下。
太后没注意这个,正靠在引枕上喘气。她年纪大了,生起气来胸口就闷得慌,手按在檀木榻沿上,微微发抖。
母后,皇后见太后气色稍缓,赶紧又凑近了些,手在太后背上轻轻抚着,声音压得更软了,您再想想——寒儿就算做了这些事,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呀。安平侯府那桩事,说到底也不能怪楚家姑娘。安平侯陈景,成亲当日要把正妻贬作妾室,还要逼人家点头,这事搁谁家姑娘身上不恼?楚姑娘性子刚烈了些,可错不在她啊!如果她忍了这口气,乖乖做了妾,那岂不是可怜?母后也不会愿意女子被这样欺负吧?
太后眉头动了一下。
皇后觑着她的神色,继续添柴加火:再说,寒儿什么时候吃过亏?他从小就精着呢。那两万两入股,说不定真能赚回来呢。那丫头做生意厉害得很,寒儿许是瞧着人家有本事,就想跟着赚一笔——您想想他那个性子,做什么都不肯吃亏的呀。
太后哼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那写匾额的事呢?王爷亲自给商户铺子题匾,这像什么话?
母后,这事儿您得这么想。皇后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手指轻轻搭上太后的手腕,声音温得像三月的风,寒儿题匾,那匾挂在楚家的铺子上头,外人一看,哟,靖安王的墨宝,那楚家铺子往后哪还有人敢欺负?这不是替朝廷安顿商贾、与民便利嘛。再说了,寒儿既然入股了那生意就有他一份,总不能眼看着有人天天捣乱吧。您什么时候见过寒儿亲手给人写字?他能给楚家姑娘写匾,说明那姑娘有不寻常之处,把您这傻儿子哄得服服帖帖的。
皇后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说明寒儿是真上心了。母后,寒儿十九岁了,您以前老担心他这么大了还不开窍,担心他娶不上媳妇儿,寒儿原来见姑娘就躲,人家一靠近他就说浑身刺痒。如今他总算肯为个姑娘写匾额了,这不也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