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澜在灯下翻着账本,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指尖隔着衣料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几条街、隔着无数盏灯笼,在另一个人胸口同样温热地跳动着。
楚江澜给慕容寒送衣裳的事,尤其是慕容寒天天穿着满京城得瑟的样子,让楚江开不高兴,很不高兴。
楚江开是第三天知道的。那天他去澜衣坊对账,一进门就看见几个伙计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小王爷又穿着那件月白的来了,今儿在东大街骑了三个来回,披帛飘得跟神仙下凡似的。”
另一个伙计接话:“我听说昨儿有人出三百两要买他身上那件,他理都没理,说‘澜澜做的,千金不换’。”
楚江开手里的账本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伙计们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自家大少爷脸色铁青,一哄而散。
楚江开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才没当场掀了柜台。
他转身就去找楚江澜,一路上咬牙切齿:好个慕容寒,穿我妹妹做的衣裳满城招摇,还千金不换?我妹妹做的衣裳是你能天天穿着不撒手的?
推开澜字号后堂的门,楚江澜正低头画图样,头也没抬:“大哥来了?你先坐。”
“不坐。”楚江开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盯着她,“小王爷那件衣裳,你做的?”
“嗯。”
“天天穿着?”
“嗯。”
“每天在东大街跑三个来回?”
楚江澜终于抬起头,看见自家大哥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你干什么呀,一件衣裳而已。”
“一件衣裳而已?”楚江开直起身,指节敲着桌面,“他穿了三天没换!你晓得外头怎么说的?说小王爷让咱们家大小姐收了心,一件衣裳就拴住了。咱们楚家的白菜就这么让慕容家的猪拱得明明白白!”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八度,“你是我亲妹妹,我还没穿你做的衣裳呢,他倒先穿上了,还天天穿,还千金不换,还满京城显摆,像什么样子!”
楚江澜被他吵得耳朵疼,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那你想怎样?”
“给我也做一件。”楚江开一屁股坐下来,抱着胳膊扬着下巴,“比他的好看,比他的威风,比他的有设计感。我要穿出去给他看看,什么叫大哥的排面。”
楚江澜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这个大哥,平日里对账目精明细致,在铺子里是说一不二的大东家,在如意楼里是冷面阎君,怎么碰上慕容寒就不一样了,就跟三岁小孩抢糖吃一样幼稚?
“行行行,给你做。”楚江澜重新拿起笔,想了想,“鸦青色的,怎么样?”
楚江开眼睛一亮。鸦青色沉稳大气,压得住场子,又不张扬,跟他平日里打理生意的气质很配。
“不要披帛。”楚江澜又补了一句,“披帛和你的气质不搭。”
其实,楚江澜只是想着他俩要完全区分开,不能有可比性,不然,还得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