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澜将婚书、退婚文书、解约文书一并呈上,条理分明地说:安平侯与民女的婚约今日正式解除。退婚文书由侯爷亲笔所书,解约文书双方签字画押。请府尹大人备案入档,以正视听。
王府尹接过那一沓文书仔细翻看——退婚文书是陈景亲笔,解约文书双方具名按印,条条款款清清楚楚。看到末尾那句侯府不得仗势欺压楚家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抬头看了陈景一眼。
堂堂安平侯,被一个商户女在解约文书里写明不许仗势欺人——这跟当面抽耳光有什么区别?
但文书合法合规,双方自愿签字,他挑不出毛病。
准予解约。他提起朱笔在案卷上批了字,又命师爷入册存档,盖上顺天府的大印,婚约自今日起正式作废,官府备案入档。两位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楚江澜行了一礼:多谢府尹大人。又转向陈景,微微颔首,侯爷,下个月的银子记得准时送到。
陈景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楚江澜已经转身走出了公堂,午后的阳光从大门照进来,她的背影在那片光里挺拔利落。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靖安王府。
慕容寒正趴在书房桌上逗蛐蛐儿,听小顺子汇报完白天的经过,他手里的草棍儿顿住了,桃花眼微微眯起,婚约解除了?她还让陈景在文书里写了不仗安王之势欺压楚家
小顺子点头,顺天府过了明路,白纸黑字入了档。听说陈景签字的时候脸都绿了。楚姑娘还说了,他娶谁她管不着,但若仗着权势来欺负楚家,她就拿着欠条和退婚文书告到大理寺去。
慕容寒放下草棍儿,慢条斯理地靠进椅背里,嘴角渐渐翘起来。
苏闻天想借陈景这步棋搭上安王的线,可楚江澜一句话就把这条路的出口堵上了。
她只要陈景承诺不仗势欺压楚家。听起来像是寻常的防人之心,可往深了想,等于在陈景和苏闻天之间插了一把刀:你即便攀上安王,也不能动我楚家,否则我拿着欠条告你,安王也保不住你。
有意思。他摸着下巴,桃花眼里漾开一抹亮色,她居然能想到这么远?
小顺子想了想:楚姑娘真聪明,上次小王爷给楚姑娘说了安王的事,楚姑娘就处处提防了。
慕容寒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草棍儿拨了拨蛐蛐儿,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明天让人送一坛好酒去楚家,就说……本王恭贺楚姑娘重获自由之身。你晓得不?
小顺子躬身应了。
慕容寒拨着蛐蛐儿,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楚江澜知道安王的事以后,一定有了对策,这次精准地卡住了苏闻天的棋路。这个女人的心思之深、下手之准,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商户女该有的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