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的脸色变了一变。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楚江澜这么一说,他还真不敢了。
楚姑娘,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楚江澜端起茶盏,不慌不忙,我只是提前把话说明白。解除婚约后,侯爷和谁结亲跟我没关系。但若你仗着权势来欺负我楚家,那咱们就公堂上见。白纸黑字的欠条和退婚文书都在,你赖不掉。
陈景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退婚文书,指尖微微发颤。
楚江澜这个条件看似宽泛,实际上把他最想走的那条路给堵死了大半——他即便攀上苏家,哪怕攀上安王,也不能对楚家动手,否则楚江澜就能用欠条告他。可若不动楚家,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但楚江澜的话滴水不漏。只要他承诺不仗势欺人——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可正是这份合情合理,让他进退两难。
……本侯答应。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有生之年,不仗权势欺压楚家。若违此誓,任凭楚姑娘告到御前。
楚江澜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份珍藏已久的婚书,大红洒金的纸面摊开在桌上。侯爷,今日你我双方签了解约文书,婚书作废。欠条照旧,白纸黑字,一桩归一桩。
陈景看着那张婚书,指尖微微发颤。
十年前他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满心都是楚家的银子和前程;十年后再签,签的是两个字,签完就什么都没了。他闭上眼睛,在解约文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楚江澜接过来,也签了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让春花捧来笔墨,在解约文书末尾又添了一行字:解约之后,婚约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然安平侯陈景所欠楚家银两一百二十七万两,仍须按月偿还,直至清账。若侯府仗势欺人、以权压楚,楚家可将此文书与欠条并呈大理寺,追讨全款。
她把笔搁下,推给陈景。侯爷,这一条我刚才说了,白纸黑字写清楚。你再签个字,按个印。
陈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楚江澜以为他要反悔。然后他缓缓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签了名,按下手印。墨迹未干,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楚江澜将婚书、解约文书、欠条一并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吧侯爷,去顺天府。婚约解除要官府备案入档,才算过了明路。
陈景沉默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楚家大门,楚江澜只带了春花,陈景连小厮都没带。
东大街上阳光正好,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引来不少侧目——有人认出陈景那张消瘦的脸,低声窃窃私语。
陈景低着头快步走,不敢看左右的目光。
顺天府尹王府尹今日恰好坐堂。听到衙役通传说安平侯与楚家大小姐求见,他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这两位怎么来了?他整了整官服升堂,命人将两人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