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澜顿了顿,又说:“至于陈景——他拿了安王的钱,这事他自己未必知道内情。周同给他的理由是‘幽州富商愿意入股’,他贪那笔钱,但未必知道钱是从安王府出来的。先不管他,让他以为自己的债有人兜底,等他把那十万两花完了、还不上钱了,他自然会慌。到那时候他自会来求我。”
慕容寒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这脑子,”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到底怎么长的?跟本王一样聪明。你晓得不?”
楚江澜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随时随地夸自己一句的毛病,懒得接话。
慕容寒也不在意,又蹲下身把刚才掉在地上的几片丁香叶子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看了看,忽然抬头问:“澜澜,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安王。”慕容寒抬头看着她,暮色里他的眉眼第一次显出几分不属于“小王爷”的沉静,“你知道了他的事,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浑水里。要是让安王知道你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楚江澜沉默了一下。
“怕。”她说的是实话,“但怕也没用。我躲不掉的,不管我愿不愿意,都被牵扯进这件事了。”
陈景是她的前夫,苏家盯上了她,安王的人借陈景的手对付她——从陈景贬妻为妾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这盘棋上了。躲是躲不开的,只能下,既然身已入棋局,走下去未必会输。
慕容寒看着她,忽然把那捧丁香叶子扬了,站起来拍了拍手,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小王爷模样。
“怕就对了。”他说,“怕的时候呢,本王恰好就能派上用场。你晓得不?”
“其实你不必掺和这件事的。别为了我影响你们叔侄关系。”楚江澜不希望因为自己把慕容寒牵扯进来。
慕容寒笑了,这个笑容竟让漆黑的夜都有了一丝亮光,“说什么呢?我大哥是皇帝,你晓得不?安王的这些部署都是冲着我大哥来的,你晓得不?我和安王的牵涉更深,这么一来,我们倒是同仇敌忾了。澜澜别担心,本王别的不行,打架惹事第一名,我七岁第一天去尚书房,就跟同窗打了一架,我一个打四个比我大两三岁的,最后就我一个人站着,他们个个挂彩,你晓得不?安王要是敢派人动你,本王就带着靖安王府的亲兵去砸他幽州的铺子。他安插暗桩,本王就安插明桩——本王明着去他门口蹲着,看他能拿本王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楚江澜听着,总觉得他话里藏了什么东西。
他说“怕就对了”,是因为他见过太多不怕死的人,结果都死了。只有怕的人,才会谨慎,才会活到最后。但这句话,不该是一个整日把“我大哥是皇帝”挂在嘴边的纨绔王爷能说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醉仙楼那幅匾额上铁画银钩的字。那个字体和这个人,似乎正在一点点重合。
“好了好了,本王该走了,这几天我会再仔细查查周同。”慕容寒往后退了几步,拍了拍身上的丁香花,“翻墙进来容易,翻墙出去也容易。你不用送,本王认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