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院子里。”春花的声音都在发抖,“蹲在丁香树底下,说要等您忙完。”
楚江澜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暮色初临,院子里那棵老丁香树正开得盛,紫色的碎花缀满枝头,晚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的香气。
慕容寒就蹲在树底下,天青色的锦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靴帮上的东珠蒙了一层灰,头发上还挂了片丁香叶子。他手里攥着一沓纸,正伸着脖子往书房的方向张望,半点形象也无。
看到楚江澜出来,他“嗖”地站起来,三两步蹦到她面前,桃花眼亮得惊人:“澜澜!本王查到了!”
楚江澜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该先问查到了什么,还是先问他为什么翻墙。
“……你怎么不走正门?”
“走正门太慢了。”慕容寒理直气壮,“老刘头腿脚不利索,等他从门口跑进来传话,本王黄花菜都凉了。本王是来送情报的,情报讲究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你晓得不?”
楚江澜看着他头发上那片丁香叶子,忍了忍,没忍住,伸手替他摘了下来。
慕容寒愣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咳嗽一声,飞快地把手里的纸塞给她:“你看看这个。”
楚江澜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接过那沓纸,低头借着廊下灯笼的光一页页翻看。
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陈景府上那个叫周同的幕僚,表面上是陈景三年前在江南游学时结识的落魄书生,实则是安王派来的暗桩。三年来,周同替安王在陈景耳边吹了不少风——贬妻为妾的“主意”是他出的,目的是贪图楚家钱财,娶苏婉柔的主意是他出的,目的是丞相府的权势,散播楚江澜的谣言的主意也是他出的,目的是混淆视听,不还钱。
更关键的是,最近三个月,陈景府上的账目出现了几笔来路不明的银钱进项,总额将近十万两,走的都是幽州钱庄的票号。
幽州是安王的封地,钱庄背后是谁,不言自明。
楚江澜看完,沉默了很久。
她原以为陈景只是个懦弱凉薄的男人,贪慕虚荣攀了苏家的高枝,顶多算个负心汉。可现在看,他被安王当成了棋子,用来搅浑京城这池水。
苏婉柔的爹苏闻天是当朝丞相,陈景要是成了苏家的女婿,安王就等于在朝中多了一条线。贬妻为妾、毁她名声、搅乱楚家生意——这些事对楚江澜来说是大事,实则只是安王一盘大棋里的几步闲子。
她一个商贾之女,不知不觉间竟被卷进了皇权的旋涡里。
慕容寒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吓着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澜澜,吓到了?没事,本王在呢。安王那个老狐狸虽然阴得很,但本王不怕他。本王大哥是皇帝,你晓得不?”
楚江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严肃。
“小王爷,你没把这些告诉你大哥吧?”
慕容寒摇了摇头:“本王先拿来给你看的。你说了算。”
楚江澜心里微微一暖。这人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在这件事上,他分得清轻重。
“你不能告诉你大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