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到能听见火烛噼啪,慕容昭一个字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足够了——足够让所有人明白,从这一刻起,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他,而他怀中护着的这个人,是他的逆鳞,谁都不能碰。
后面的那几天,慕容昭处理完了兵权交割、皇叔约束、朝臣安抚等一切杂务。
而慕容寒睡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惊厥不断,全部的太医围着他,想尽办法,汤药,针灸轮番上阵,甚至动用了“鬼门十三针”,用了十一针才堪堪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登基大典上,慕容寒站在亲王班列的最前端,穿着新制的亲王蟒袍,脸色依然苍白,身形依然瘦弱,眼下还留着浅浅的青痕。
大典结束后,慕容寒第一时间踏入御书房,推开那扇朱漆大门时,慕容昭正坐在案后批折子,抬头看见他便搁了笔。
慕容寒走过去,规规矩矩跪地行礼,“参见皇上。”起身后把手里的虎符放在案上。
玄铁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虎口处还残留着他这半月来反复摩挲的温润痕迹。“皇上,这是玄铁军的虎符,父皇临终前交给我的,现在还给皇上。”
慕容昭没有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弟弟,目光从虎符移到慕容寒虚弱的脸上,那孩子竭力摆出轻松的、无所谓的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慕容寒在怕,怕大哥的猜忌和忌惮,慕容寒知道,这半个月,他太强,强到任何帝王都会忌惮的地步。
“寒儿,以后无论何时,都无需跪拜,不准叫皇上,只能叫大哥,记住,是任何时候。”
“皇……大哥。”慕容寒的眼泪又滴了下来,原来他还有大哥。
慕容昭指了指虎符,“这个你留着吧。”
“大哥,这是皇帝御用亲军,虎符只能皇帝自己保管,当时父皇给我,也是权宜之计。”慕容寒推了推虎符。
“朕知道。”慕容昭伸出手,把虎符推回弟弟面前,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你来掌管这支军队。”
慕容寒怔了怔,垂下眼睛,“大哥,这是你的命脉,怎可交与他人之手。”
慕容昭看着他,“你是朕的寒儿,不是他人。”
他想起那些密报里写的细节:十四岁的弟弟如何软禁大臣,如何与皇叔周旋,如何在朝会上笑里藏刀,如何在深夜抱着父皇的旧袍不敢合眼,三次朝会,他一直站在龙椅前,一次都没有坐过。
他想起那天在金殿上扑进他怀里哭到脱力的瘦弱身体,想起那份从京城到边关快马加鞭的密信上,只有八个字——是寒儿亲笔,字迹工整用力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兄归则安,不归则守。”
案上铜炉里焚着龙涎香,烟雾袅袅地升上去,他忽然问:“寒儿,大哥若回不来,你当如何?”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扶濬儿上位。”慕容寒抬起头,笑起来,那个笑容干净又坦荡。
“他才五岁。”
“但他会长大。我会教他读书、习武、看折子、辨忠奸。教到他十六岁能亲政,我就把朝政还给他,然后……”他摊了摊手,“找个地方晒太阳养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