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太太的邀约来得正是时候。
林诚在收到短信的第二天下午,驱车前往浅水湾。郭家的别墅坐落在一片安静的富人区,白色外墙,红色瓦顶,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棕榈树。铁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碎石车道驶入,停在主楼门前。
佣人引着他穿过玄关,来到后院的花园凉亭。郭老太太周婉琴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银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老派世家女主人的从容和气度。
“林先生来了,请坐。”郭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尝尝今年的新龙井,我托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
林诚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先是闻了闻茶香,然后小口品尝了一下:“好茶。清香悠长,回甘明显,是西湖核心产区的明前茶。”
郭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先生懂茶?”
林诚说:“略知一二,喝茶能静心,静心才能看清世事。”
两人就这样从茶聊起,慢慢聊到了家常。郭老太太问了林诚的籍贯、家庭背景、来港岛的经过,林诚一一如实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他知道在这种阅历丰富的老人面前耍心眼是没用的,坦诚反而是最好的策略。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郭老太太放下了茶杯,话锋一转:“林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林诚说:“愿闻其详。”
郭老太太说:“我虽然不怎么出门,但外面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你进了郭氏的董事会,推动了电讯分拆,把我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压得死死的。这些事情,有人告诉过我,也有人想瞒着我,但我都有办法知道。”
林诚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郭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相反,我是想谢谢你。”
林诚微微一愣。
郭老太太说:“我家老头子去世之后,郭氏置业看着家大业大,实际上内里已经空了。老大郭承宇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老二郭承业只知道算计自家兄弟,根本没把心思放在经营上。如果不是你进来搅了这一局,郭氏迟早要被他们两个败光。我一个老太婆,手里捏着信托的那点股份,也拦不住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所以,不管外界怎么说你夺了郭家的权,我老太婆心里是清楚的——你是来救郭氏的。手段是狠了点,但商场如战场,不狠就活不下来。我家老头子当年也是这样闯过来的。”
林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郭老太太,我接手郭氏,确实有我自己的利益考量。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我不会让郭氏在我手里垮掉。郭老爷子一辈子打下的基业,我会让它变得更强大。”
郭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这个老太婆虽然不中用了,但在信托那边还有一票,在某些场合还能说上几句话。”
林诚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谢郭老太太的信任。”
从浅水湾出来,林诚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郭老太太的态度意味着郭氏家族内部最后一根可能被郭承业利用的钉子也被拔掉了。没有了家族信托的支持,郭承业手里只剩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翻不起任何大浪。
他给罗敏生打了一个电话:“郭承业那边可以放松监控了,把资源调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来。另外,帮我约郭承宇明天下午见面,有重要事情商量。”
第二天下午,郭承宇准时来到林诚的办公室。他最近的气色好了很多,电讯分拆的推进让郭氏置业的股价稳步回升,他的个人资产也随之水涨船高。
“林总,找我什么事?”
林诚请他坐下,没有绕弯子:“承宇,郭氏置业目前的土地储备情况,你心里有数吗?”
郭承宇说:“大致有数。郭氏置业在港岛和新界一共有十七个项目,其中在建项目八个,待开发地块九个。土地储备总面积大约一百二十万平方尺,主要集中在九龙东和新界北。”
林诚说:“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港岛的房价这些年来涨得太离谱了,普通老百姓不吃不喝二十年都买不起一套房。郭氏置业作为港岛最大的地产商之一,有没有可能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