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坐在主席位上，面前摆着厚厚一叠人事任免文件。三个跟随前任总裁多年的老臣被调离核心岗位，两个分管营销和成本的副总裁直接离职，财务总监换成他从港岛普华永道挖来的年轻合伙人，人力资源一把手由罗敏生兼任。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考场。剩下的董事和高管们低着头，不敢跟林诚对视。

林诚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扔到桌子中间。

“南江现在是南江了。以前那些糊涂账、人情债、利益输送，到今天为止全部清零。我不翻旧账，但谁要是再用南江的钱养自己的关系，我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没有人吭声。

林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了一个词：销售模式。

“今天说一件正事。南江地产的销售方式，从下一个项目开始，全部改。”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营销总监姓王，做了十几年地产，忍不住开口问：“林总，改成什么样？”

林诚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

“准现房销售。主体封顶，外立面做完，室内水电铺好，门窗装好，园林景观完成大半，才准开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炸了锅。

营销总监王总第一个站起来：“林总，这不可能！全港岛、全深城、全内地都没有这么干的。现在行业惯例是拿地三个月出规划，六个月开放售楼处和样板间，八个月开盘卖楼花。卖楼花的钱拿来盖后面的楼，现金流才能转得动。您要是等到封顶再卖，资金沉淀太大了，南江根本扛不住。”

财务总监也跟着说：“林总，王总说得对。地产行业的核心就是资金周转速度。同样的钱，别人一年转两次，我们一年转一次，利润率就被摊薄一半。而且准现房销售意味着前期所有投入都要靠自有资金撑着，银行贷款和预售款都不能提前用。南江现在的负债率虽然不高，但也没有富裕到能撑住所有项目同时封顶再卖的程度。”

林诚没有急着反驳。他等所有人把话说完，然后才开口。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卖楼花、高周转、拿地即开盘，这套模式在地产黄金时代确实好用。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市场已经从增量变成了存量，购房者越来越精明，烂尾楼越来越多，大家对期房的信任度在下降。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港岛和内地的购房者宁愿多花几千块一平也要买二手房？因为他们看得见摸得着，不用担心开发商跑路、房子烂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南江要做的不是跟同行抢速度，是抢信任。当所有开发商都在卖概念、卖沙盘、卖效果图的时候，我们把实景摆在客户面前。门窗多大、采光好不好、阳台能看到什么景色，全部眼见为实。这样的房子，客户愿不愿意多掏钱？”

营销总监王总犹豫了一下：“如果品质真的好，客户肯定愿意。但是林总，这等于把风险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万一市场下行，房子封顶了卖不掉，资金链就断了。”

林诚说：“市场下行的时候，卖楼花的同行死得更快。他们连楼都没盖起来，客户就断供了，银行抽贷了，工地停工了，然后就暴雷了。你看看某大，大门修得富丽堂皇，里面一片荒地，卖了几百亿楼花，最后交不了房，闹出多大的乱子。南江不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