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抢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诚从龙海花园开车到总部的时候,大楼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王建军把值班表重新排了一遍,叫了二十几个不当班的安保,加上他和韩锋、刘刚、陈志、张伟,总共将近三十个人。安保们穿着统一制服,保安棍握在手里,站成三排,没有人说话,只有王建军偶尔低头看表的轻微动静。李勇在,手里攥着他那根备用保安棍。

林诚看着众人说:“上车。”

车队在建设路上排成一列。林诚的黑色G55打头,李勇的银灰色捷达跟在后面,王建军的军绿色212排在第三,再后面是四辆白色面包车。将近三十个人分乘七辆车,在清晨空旷的马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车龙。韩锋开车,林诚坐在副驾驶上,拿出手机拨了小芳昨晚留下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小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敢让旁边的人听到:“林总,我在村口等着。村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很好认。你们到了以后我把你们带过去。肖薇还关在屋里,今天早上天没亮我路过她家后窗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好像是那个砖厂老板要来带人。你们快一点,我怕来不及。”林诚说:“马上到。”

车队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下了国道以后拐上一条窄窄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G55的越野悬挂在烂路上跑起来毫无压力,后面李勇的捷达就惨了,底盘被颠得叮当响,每过一个坑都能听到减震弹簧被压到底的闷响。林诚从后视镜里看到捷达在坑洼路面上歪歪扭扭地躲坑,跟韩锋说开慢点,等后面的车。韩锋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又开了几公里,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路两边是成片的农田和散落的村庄。再往前开了大概两公里,远远看到村口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冠歪向一边,树干上拴着一条老黄牛,正在低头啃草。树下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子,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衬衫,正踮着脚尖往车队的方向张望。

韩锋把G55停在村口。林诚推开车门下来,后面的车也依次停下,车门纷纷打开,将近三十个人鱼贯而出。小芳看着眼前这阵势,打头的黑色大吉普,后面跟着好几辆车,车上下来几十个拿棍子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但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去。她说:“林总,这边走。她家就在前面,拐两个弯就到了。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有辆面包车停在她家门口,应该就是那个砖厂老板的车。”林诚说:“带路。”小芳转身小跑着往村里走,林诚跟在她后面,韩锋刘刚陈志张伟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李勇王建军和二十几个安保,在村里的土路上快步前进

拐过两个弯,小芳在一座红砖院子前面停下,指着院门说:“就这里。”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哭喊,有人在骂骂咧咧,还有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在用力喊着什么。林诚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正闹成一团。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肚子把衬衫前襟撑得紧绷绷的,脸上带着一种用钱砸人的蛮横。他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脸圆圆的,眼睛小而无神,嘴角挂着口水,正傻呵呵地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糖纸都没剥就往嘴里塞。胖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有的手里拎着扁担,有的空着手但袖子已经挽到了胳膊肘。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看眉眼轮廓跟肖薇有几分相似,应该是肖薇的父亲,正拽着肖薇的胳膊往院门口拖。肖薇拼命挣扎,头发散了,衣服被扯歪了一只袖子,脸上全是泪痕。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在木框上划出好几道白印,但她父亲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继续往外拖。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冷漠。她嘴里念叨着:“别不知好歹,人家李老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嫁过去吃香喝辣,你弟弟的学费也有人出了,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你再闹也没用,这门亲事已经定了。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打工,嫁到李老板家你就是少奶奶,比你在外面强一万倍。”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靠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看着眼前的闹剧,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他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姐你就别闹了,你嫁过去咱家就有钱了,到时候给我买辆摩托车。”

堂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喊:“你们放开她!放开我孙女!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那个声音颤颤巍巍的,喊几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又闷又哑,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继母回头往堂屋方向瞥了一眼,只是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老不死的又喊什么喊”,然后又催促肖薇的父亲:“动作快点,李老板都等急了。磨磨蹭蹭的,让人家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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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肖薇第一个看到他。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眶里还挂着泪,但嘴角却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林诚手里握着甩棍,身后韩锋刘刚陈志张伟四个黑色夹克一字排开,再后面是李勇王建军和二十几个统一制服握保安棍的安保。将近三十个人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院门两边的墙头上蹲着的几只鸡被这阵势吓得扑棱着飞走了。

胖男人转过头来看着这些突然闯进来的人。他先扫了一眼林诚手里的甩棍,又看了看后面黑压压的一排人,嘴角撇了一下,但脸上的蛮横并没有收敛太多。他大概是觉得在这穷乡僻壤,他一个开砖厂的老板就是土皇帝,没人敢把他怎么样。他说:“你们什么人?这是我们家事,不相干的人出去。我李德贵在这一带谁不认识,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别自找麻烦。”他的几个打手往前逼了一步,试图用壮硕的身板制造压迫感。其中一个手里握着扁担的人还故意把扁担在手上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诚没有跟他废话。他直接走过去,甩棍扬起,砸在胖男人的肩膀上。这一棍不是抡圆了打的,而是短促爆发,棍头吃进肩窝骨缝的软肉位置,发出一声骨头被钝器击中的闷响。胖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一下,脖子上的金链子荡起来磕在自己下巴上,金链子和牙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林诚紧跟着又是一棍抽在他大腿上,棍子抽在肥肉上的声音又闷又沉。胖男人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豆大的汗珠。他的傻儿子看到自己爹被打,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掉在地上,嗷嗷叫着冲过来,两只手乱挥乱舞。韩锋从侧面一步跨过去,一把扣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往地上一摔。傻儿子的后背砸在泥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疼得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爹、爹”。

砖厂老板带来的那几个工人打手愣了一下,有两个反应快的试图冲上来帮忙。刘刚和陈志从两侧包抄上去,一人一棍放倒一个。刘刚的棍子砸在其中一个人的大腿后侧,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陈志的棍子抽在另一个人的后背上,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李勇从后面冲上来,手里的保安棍砸在第三个工人打手的后背上,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脸贴着泥地啃了一嘴土。王建军带着二十几个安保一拥而上,把剩下的几个打手暴打一顿全部按在地上。有人想挣扎,被安保们反拧胳膊,脸贴着泥地动弹不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被安保用棍子狠狠又砸了一下,立刻老实了。院子里一时间全是棍子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肖薇的父亲被这阵势吓傻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肖薇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院墙上。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两只手在身后摸索着墙壁,好像想找个洞钻进去。肖薇挣脱以后没有跑向院门口,而是直接冲向堂屋,嘴里喊着“奶奶”。她跑进堂屋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但她爬起来继续往里跑,跪在奶奶的床前。

林诚看了一眼肖薇父亲,没有跟他废话。他走过去,一脚踹在肖薇父亲的腰上。肖薇父亲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好几步,撞在院墙上,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不敢动。他蹲在那里,肩膀缩着,整个人抖得厉害,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不关我的事,都是她妈的主意”。

继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冷漠被恐惧取代,但嘴里还在硬撑:“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你们私闯民宅,我要去派出所告你们!”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林诚转过身看着她,说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说人家李老板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说她嫁过去全家都跟着沾光,说她读那么多书没用。现在怎么要报警了。他走过去抬手一耳光扇在她脸上,继母被扇得整个人转了半圈,撞在水缸上,水缸里的水晃出来溅了她半条裤子。她捂着脸,脸上浮起几道红红的指印,惊骇地看着林诚,嘴唇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林诚又走过去,对着蹲在堂屋门口啃苹果的弟弟甩了一耳光。那个男孩被扇得苹果从手里飞出去滚在地上,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捂着脸哇地一声哭出来。他哭着往继母的方向爬,继母缩在水缸旁边不敢动,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林诚。林诚低头看着那个男孩,说:“你妈没教你怎么做人,我替她教。”

砖厂老板趴在地上,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渍,肩膀上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他艰难地抬起头,用一种既恐惧又不甘心的语气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老大是封彪!彪哥你知不知道?衡州道上最大的砂石料老板!你敢打我,我老大饶不了你们!你今天动了我,明天彪哥就带人把你们全收拾了!我在这一带开了十几年砖厂,彪哥的砂石料都是从我这儿进的,你们惹了我就是惹了彪哥!”

林诚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说:“封彪是你老大?行,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我叫林诚,你告诉他,大哥诚在这里等他。”

砖厂老板听到“大哥诚”三个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衡州道上没有人没听说过大哥诚。他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了好几次才拨对封彪的号码。电话接通以后他带着哭腔说:“彪、彪哥,我在村里被人打了。对方说他叫林诚,是、是大哥诚。”电话那头封彪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连站在旁边的林诚都能隐约听到封彪的吼声。砖厂老板被吼得整个人一哆嗦,嘴里连声说“是是是,我等你过来,我哪儿也不去,我跪在这儿等你”。

挂了电话,砖厂老板脸上的蛮横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恐惧。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手指抖了好几次才揣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