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后的晚上,林诚坐在总部办公室翻看建材经销部的进度报告。李丽已经来衡州当面敲定了供货合同,配送车队下个月开始跑省城线路,火炬大厦二期的水电管线安装也按计划推进。他把报告合上,准备起身去酒吧坐坐。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衡州本地的座机号。他接起来,说:“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压低,像是在躲着什么人说话。她说:“是林诚林总吗?我是肖薇的同村姐妹,我叫小芳。”
林诚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又放下。他说:“肖薇怎么了。”
小芳说:“肖薇被她爸和继母关起来了,锁在家里不让出门。她偷偷从窗台上扔了个纸条给我,纸条上写着你的电话号码,让我打这个电话找你。”她的声音很急,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偶尔会有停顿,大概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
林诚说:“你慢慢说,从头说。她奶奶的手术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被关起来的。”
小芳说:“她奶奶做完手术以后恢复得还行,前几天刚出的院。肖薇从衡州回来以后一直在医院照顾她奶奶。今天早上我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哭声。天黑以后我偷偷绕到她家后窗。她在窗户边上小声叫我,说她爸和继母不让她出门,把她锁在屋里了。她继母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花那么多钱还不如早点嫁人。肖薇不答应,她继母就让她爸把她锁起来,说关几天就老实了。她继母给她说了个婆家,是邻村开砖厂家的儿子。那个砖厂老板是这一带有名的暴发户,他儿子小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二十好几的人了连句话都说不利索,见人就傻笑。她继母说人家愿意出很高的彩礼,她爸也同意了。肖薇说她死也不嫁,她继母说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她爸在旁边帮腔,说家里供你读这么多年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该你为家里做点贡献了,这门亲事已经定了,过几天就过门。她继母还把她带回来的钱全部搜走了,说那是她欠家里的生活费,肖薇在屋里哭了一整天。”
林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说:“肖薇现在在哪。”
小芳说:“还在屋里锁着,她从窗户缝里塞了个纸条给我,写着一个号码。林总,你能不能帮帮她,她继母那个人特别厉害,肖薇以前回家过年的时候被她继母骂得躲在我家不敢回去,这次要是真嫁过去了,她这辈子就毁了。那个砖厂老板的儿子除了傻,脾气还特别暴躁。肖薇如果真嫁过去,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林诚说:“她爸什么态度。”
小芳沉默了一下,说:“她爸什么都听继母的。继母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为肖薇说一句话。肖薇以前跟我说过,她爸以前不这样的,她亲妈在的时候她爸对她挺好的。后来亲妈走了,继母带弟弟进门,她爸就变了。村里人都说,果然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林诚说:“她奶奶呢。”
小芳说:“奶奶身体不好,刚出院没几天,连床都下不了。”
林诚说:“我知道了。你把肖薇家的地址告诉我。”
小芳把地址报了一遍,是衡州市下面某个县的一个山村,离衡州市区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下了国道还要走一段土路。林诚把地址记在便签纸上,说:“好,我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诚把手机搁在桌上。他低头看着便签纸上那个地址,钢笔在旁边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果然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这个女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新老婆和新儿子。继母逼她嫁人的时候,这个父亲已经完全变成了继母的帮凶。林诚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拿起手机拨了王建军的电话。电话接通以后他说:“明天早上叫上几十个兄弟,带上家伙,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