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来钱太快了。林诚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面前摆着那张三点一一亿的结算单,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两个月,三亿一千万,郝哥的酒吧一个月净利润十几万,在衡州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消费场所,三亿一千万够酒吧赚好几辈子。网吧和游戏厅更不用说了,一个包夜十块钱,一晚上一百台机器全满才一千块,三亿一千万得攒到天荒地老。上辈子他打螺丝的时候对金融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概念,最大的投资就是月末剩下几十块钱买张彩票。现在他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金融的力量,这种冲击比去年第一次在股市赚到十万块时还要强烈。
但他也知道,光有钱没用。他在脑子里把手机打开,搜索了一下富豪榜。1999年的榜首身家才几十个亿,看起来不多,但那是二十世纪末的几十个亿。再过几年,互联网泡沫一破,房地产一飞冲天,真正的巨头会像坐火箭一样蹿上去。他记得小雷从金杉出来以后创立了大米,大刘从苏北走到纳斯达克,两马更不用说了,一个改变了国人的社交方式,一个改变了消费习惯,老任从倒腾交换机起家做到全球通信设备老大。这些人不是光有钱,他们手里有产业,有技术,有平台,有话语权。钱只是结果,不是根基。
林诚把结算单收进保险柜里锁好,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现在的家底盘了一遍。天诚商贸旗下三家门店每月稳定盈利,安保团队运转良好,账上趴着三点一一亿现金,在衡州这片地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顶尖富豪。但这点钱放到全国,放到未来二十年的商业版图里,还不够看。1999年,互联网第一波浪潮正在风口上,房地产商品化改革刚起步,加入WTO在即,外贸即将爆发。这些风口他都知道,但要想抓住,光靠炒股不行,得有自己的产业布局。
中午他在酒吧转了转,下午没什么客人,郝哥正带着服务员打扫卫生。林诚在吧台前面坐下,郝哥给他倒了杯水,问他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林诚说在办公室想事情想累了,出来换换脑子。郝哥说你平时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看着像在算账又不像在算账。林诚笑了笑,没解释。
从酒吧出来他又去了游戏厅。游戏厅下午人不多,李勇坐在收银台后面,周小雨在旁边整理会员资料。看到林诚进来,李勇站起来说你怎么来了。林诚说随便转转。他在游戏厅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机器的运转情况,又看了看币房的硬币存量,然后就走了。他出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是来巡店的,他就是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消化掉。
晚上他回到酒吧,坐在角落那个固定的位置上,面前还是一杯冰水。他把在脑子里盘的那些事情又拿出来想了一遍,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一个人。
刘华强。
林诚把水杯搁在桌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跟刘华强之间的过节,说起来也简单——去年在瓜摊上,刘华强来找茬,他提前做了准备,拿螺纹钢把刘华强打跑了。后来他开了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刘华强估计还在出租屋里苦哈哈地混日子。他不是没想过刘华强会回来找麻烦——刘华强的性格他清楚,记仇,睚眦必报,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么久以来,刘华强除了讹了吴天一笔钱、被吴天叫人堵了一次、又砸了吴天的游戏厅、最后被封彪一句话压住之外,什么都没干成。吴天挨过刘华强的讹,但也只是挨了讹,最后还是靠封彪出面才摆平。现在他手下安保团队好几十号人,宋老虎都在他面前认了栽,刘华强要是有脑子,就不会来碰他。
林诚对刘华强从警惕变成不屑,他前段时间在脑子里的手机上重新看了一遍剧情。把刘华强这个人分析了一下。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个大混子亡命徒。格局不如吴天,不如封彪,甚至不如宋老虎。
吴天虽然被刘华强欺负过,但吴天是生意人,他知道怎么经营。他的游戏厅开了好几年,稳定盈利,手底下有固定员工,跟周边商户关系都不错。被刘华强砸了店以后,他没冲动,没去拼命,而是花钱找封彪摆平,然后重新开店。生意人求财不求命,吴天这条路上走得明白。封彪更不用说了,手底下有砂石料生意,有车队,有工地,有正经产业。封彪手下的人跟着他干,每个月有工资拿,有活干,能养家糊口。宋老虎也是,虽然弟弟不省心,但宋老虎自己有产业,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在游戏厅里被林诚压了一头,认栽掏钱走人,回去以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刘华强呢?刘华强有什么?去年来瓜摊找茬,是为了给前妻出头。这事本身没什么,男人给女人出头天经地义。但他出头的方式是什么?一个人骑着摩托车来,拿刀就要捅人。捅完以后呢?他没想过捅完以后怎么办,没想过捅了人之后会被通缉,没想过捅了人自己得跑路,更没想过跟着他的那几个兄弟,万一他出了事兄弟们怎么办。
小主,
刘华强手底下那几个人——大鹏、金宝、跃平、大海,陆同,这些人跟着刘华强混,混出什么了?什么都没混出来,反而被拖进了深渊。大鹏是刘华强的铁杆兄弟,跟着刘华强打打杀杀,最后什么下场?在原着里大鹏跟着刘华强一起被判了死刑。金宝也是,虽然稍微机灵一点,但也就混个温饱,住在城中村出租屋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跃平和大海更惨,在原着里韩跃平被刘华强当枪使,最后也是一条路走到黑。这几个人跟着刘华强混了这么多年,吃的什么?喝散装白酒就榨菜方便面。住的什么?城中村出租屋。穿的什么?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刘华强自己手头宽裕的时候,有没有拿出钱来给兄弟们改善一下生活?
林诚想到这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想起穿越前在电子厂的时候,车间里有个小组长,就是这样的人。平时跟工友们称兄道弟,一起抽烟一起喝酒,嘴里讲义气,但一到发工资的时候就开始pua——你们跟着我干,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苦一点没关系。结果他自己拿着比普通工友高一倍的工资,开着二手车,住着厂里分配的单人宿舍。等到工友家里出了事找他借钱,他就开始推三阻四,说自己手头也紧。这种人本质上和刘华强是一类人,所谓的“义气”只是一个管理工具,用来让身边的人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
真正让林诚对刘华强彻底看扁的,是韩跃平那件事,还有陆同。韩跃平在原着里可是为了刘华强捅了宋振涛,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他卖命。结果后来韩跃平的老婆被宋老虎绑架了,韩跃平慌了,去找刘华强。刘华强怎么说?他说——报警。林诚都觉得荒唐。韩跃平为你捅了人,人家的老婆因为你的事被绑架了,你跟人家说报警?换一个真讲义气的大哥,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去要人,哪怕拿自己去换都行。刘华强倒好,怕麻烦,怕把自己搭进去,轻飘飘一句“报警”就打发了。报警要是管用,韩跃平还用得着来找你?陆同对他还算忠心,仅仅是因为杀吴天的时候被吓到了,刘华强就认定他不行,可能会出卖自己,就痛下杀手。
这就是刘华强的义气。平时嘴上说得震天响,兄弟如手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到了需要他出头的时候,他缩得比谁都快。他报仇是为了自己爽,是为了自己的亲弟弟,而不是为了跟他卖命的兄弟,为了自己的安危,兄弟也说杀就杀。每一件事的出发点都是他自己,他从来没为兄弟们想过。
林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刘华强这个人,不值得他放在眼里。不是因为刘华强不够狠——刘华强确实狠,是个亡命徒。但狠有什么用?一头野狗也狠,见了狮子照样夹着尾巴跑。真正的强大不是靠狠,是靠实力,靠产业,靠人脉,靠能让跟着你的人过上安稳日子的能力。封彪能做到这一点,宋老虎也能做到这一点,所以他们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站得住。刘华强做不到,他只能带着几个兄弟在底层晃悠,讹点钱,躲几天风头,再出来讹点小钱,永远在那个泥潭里打转。
林诚把杯子里剩下的冰水一口喝完,搁下水杯。他决定以后不再为这个人浪费任何脑细胞了。刘华强要是聪明,就别来惹他。要是不聪明,就不是断几根骨头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