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八十万。扣除二百万融资和所有利息手续费,净盈利四百七十万。加上他最初的本金五十万,账面上总共有五百二十万。五百二十万。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滚动,每一个零都像是在发光。上辈子他在电子厂打螺丝,一个月四千二,一年到头除去花销攒个万把块。他曾经趴在出租屋的床上算过——不吃不喝攒五十年,也攒不到五百万。而现在,两个月不到,他把五十万翻成了五百多万。
够了。这个价位已经是他的目标区间了。他闭上眼睛,把上辈子在B站反复看过的那些盘面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释然。
他拿起孙萍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交易席位。
“帮我全部平仓。深锦兴A,全部。对,一股不留。”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窗外冻雨早停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杨树枝无声地抵着铅灰色的天。电子成交单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弹出来——每一行的成交价都在四十二块上下浮动。二百五十万的总仓位,在几分钟之内全部清空。孙萍站在旁边全程看着交割单打印完毕,针式打印机密集的咔嗒声敲了很久才停下来。她把那张被打印纸撕下来的报表搁在林诚手边,脸上还挂着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扣除所有利息和手续费,加上你原来的五十万本金,账户最终余额五百二十万。”她把这个数字念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念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叹为观止——我做经纪人快四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人。当初你在会客室里说要全仓加杠杆的时候,我还觉得——”
“觉得我疯了?”林诚接过话头,笑了一下。
孙萍没有否认。她低头看着报表上的最终数字,用圆珠笔在数字底下画了一道横线,摇了摇头说:“五百二十万,在衡州,够你把市中心的整栋商铺买下来还有找。你现在应该不是在想要不要继续加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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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林诚把报表折好收进随身布包,把搪瓷缸子里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站起身来,“这钱够我干很多事了。”
林诚走出营业部大门,骑上车往水果店方向骑去。他身上这件旧军大衣被猎猎冷风吹得衣角鼓起来,但后背上微微沁出的一层汗意还没有完全凉透——在大户室接那通电话时他以为自己不紧张,现在腿肚子却像刚卸下千斤重担般微微发软。
他从布包里摸出那张交割单,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成交价与扣除栏。所有交易都发生在“深锦兴A”四个字下方,每一笔都对应着他几个月前在冰冷出租屋里反复核对过的曲线图。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布包,沿街往前骑去,远远看到“郝哥水果”的招牌下人头攒动——今天生意格外好,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往店里比划着什么,李勇靠在梯子上咧嘴笑着摆手让客人别推搡。
而在七十公里外的云山市棚户区,天色灰蒙蒙的,比衡州的更阴沉。刘华强刚把炉子捅了一下,铁炉膛壁嗡地震了一下,几粒碳渣从炉灰里崩出来落在地上。他穿着那件褪了色的毛衣,背上夹了一条旧棉被,一个人坐在吱嘎作响的藤椅上。金宝前些天过来带了一只烧鸡,也带了一个他不太想听的消息——那个姓林的小年轻,现在已经不是跟着摆摊卖瓜那么简单了。
金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刻意放得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简报,说完以后就低头剥橘子,没敢看他哥的眼睛。刘华强听完以后只嗯了一声,没多问,也没多说什么。他把铝壶拎起来给自己倒了半搪瓷缸水,水面晃了几下,映出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炉火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有人在锯木头,锯齿拉在干木头上发出枯燥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单调。他在那把声响里慢慢转动着搪瓷缸,看水面上自己的脸被搅成一圈一圈细碎的光斑。迟早的事。那半句话又在心里碾过了一遍,像冷天里无意碰到痛处时肌肉自己会收紧的动作。他抬起头望向案板方向,那边搁着一把被人磨得薄薄的旧西瓜刀,刃口上方还带着一丝细细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