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杠杆

“全部一次性买入?”

“全部。二百五十万,全仓,深锦兴A。等几天再买,我要等一个更好的价位。”

孙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倍杠杆的融资账户,二百五十万全砸进一只正在调整的妖股,要是真跌了二十个点,账户就要遭遇强制平仓。到那时候,这个年轻人不仅要把之前的盈利全吐回去,本金也可能被清干净。但她看到他签字时那种不像赌徒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孙萍不再多说,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交易席位。她一边报单一边在心里想——这个人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她见过的第一个能在疯狂的赌局里不动声色的疯子。接下来的两天,林诚没有急着买入。他每天照常来大户室看盘,坐在皮沙发上盯着深锦兴A的K线图,一看就是一整个上午。

十二月十六日,星期三。

深锦兴A开盘十五块八,比前一日收盘跌了将近百分之八。九点四十分,盘面突然出现了密集的卖盘——成千上万手的单子像瀑布一样涌出来,股价从十五块八直接砸到十五块二,然后是十四块八,全天最低点十四块三毛五,最终勉勉强强收在十四块五,接近跌停。成交量放大到了近半年来的最大程度,换手率急剧攀升,盘面上卖盘压得森严,散户的恐慌情绪彻底蔓延开来。

整个营业部再一次炸了。

“深锦兴A怎么回事!”

“庄家在出货!肯定在出货!十三块连板时候的那些封单全是骗人的!”有人拍着大腿说。

“完了完了——我还没割!我是十九块的成本!”另一个人脸色煞白地念叨着。

孙萍从三楼下来,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林诚。她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走过去。林诚坐在后排的塑料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仰头看着电子屏上深锦兴A的数字在红色和绿色之间反复跳动。他在等。

十二月十七日,星期四。

深锦兴A继续暴跌。开盘直接跳空低开在十四块,短暂上涨到十四块五,上午收盘前又跌到了十四块。下午两点,股价破了十三块六,买盘几乎完全消失,卖一到卖十空空荡荡,没有人敢接。最低点十三块五,从几天前的开盘价算起已经跌了将近两成多。营业部一楼彻底炸开了锅。

“十三块五,幸亏我早就割了。”有个十六块钱时还拍大腿说自己没割的散户此刻反成了幸存者,话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林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自助终端走去。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旁边几个散户正在疯狂地挂卖单,有人输错了代码三次,手指抖得几乎敲不了键盘,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林诚在他们旁边空出来的那台机器上刷卡,输入密码,查看账户余额,账户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二百五十万现金。

然后,他输入了买入指令。

深锦兴A,代码000008,现价十三块五。他把键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手指在数字键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敲下一串数字——全仓,限价十三块五,买入。确认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指稳得像一根钢筋。屏幕刷新。成交。二百五十万资金,在十三块五的最低价位全仓吃进,一股不留。十八万五千股,成交均价十三块五毛整。一分钟后,深锦兴A的股价在十三块五的位置上弹了一下,买盘开始缓慢回升,从十三块五弹到十三块八,又弹到十四块。收盘稳稳站上了十四块二。

他知道,这一刻,就是他等了两个月的黄金坑。

UP主在视频里用黄色箭头标出的那个低点,被他踩住了。一分不差。他拔出交易卡,把卡片在袖子上擦了擦,揣进军大衣的内兜里。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电子屏上还在缓慢爬升的深锦兴A看了一眼,嘴角那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