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哥重新拿起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就是自己攒的那十万,现在还变成了他收不收得下的选择题。他看着林诚,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说:“你要是这么讲,那我收十万。二十万太多了。这店眼下不用那么多流动资金。”
林诚的眼眶有点发酸。他低下头,借着整理桌面上纸条的动作掩饰了一下。上辈子他在电子厂打了好几年螺丝,别说十万,连一千块钱都没人借给过他。每次发工资的时候,都对着工资条算了又算,生怕漏算了加班。同宿舍的工友请他吃顿麻辣烫他都要反复掂量怎么回请才不显得欠人情。而现在,有人把十多年的积蓄交给他,又在赚钱以后怕他吃亏。他收回手,坐直了身体,郑重地把卡重新推过去。
“那就这样。十万块,郝哥你收下,后面赚了钱再算。”
郝哥把银行卡揣进衬衫口袋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行!我收了!晚上请你们吃涮羊肉!去东街那家!李勇你把卷帘门拉下来!”
“还没到五点!”
“关!”
三个人四只手——郝哥收钱,李勇关门,林诚被一把搂着肩膀拖出店门,冷风灌进来又被笑骂声推了出去。他们裹紧外套,踩着满地的梧桐落叶往东街走。而林诚的布包里,还装着剩下两万现金。
涮羊肉的馆子在东街一条小巷子里,叫“老赵铜锅”,开了十几年,门脸不大,里面也就十来张桌子。冷天吃铜锅的人多,他们到的时候只剩角落里一张小桌了。紫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通红,清汤锅底里浮着几片姜和葱段,没过多久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郝哥要了四盘羊肉、两盘白菜、一盘粉丝、一碟糖蒜,想了想又加了一瓶白酒——不是啤的,是真刀真枪的老白干。
“白的?”李勇瞪大眼睛,“郝哥你这是要拼命?”
“今天高兴。”郝哥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小林,李勇,这杯我敬你们。咱们这水果店开了快一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我活了四十年,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有奔头过。这一杯,干了!”
他仰头干了小半杯白酒,辣得龇牙咧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林诚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热辣辣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说:“郝哥,李勇,趁着这顿饭的功夫,有件事我想跟你们正式说一下。”
两人都停筷看着他。
“我准备用剩下的钱注册一家公司。名字已经想好了——天诚商贸有限公司。”他拿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角写下“天诚”两个字,“现在咱们手上这家店只是开始。下一步——”
林诚从包里翻出那本管理手册,翻到后半部分。最近每天晚上他都在写这本东西,有时候写到半夜,有时候凌晨醒了接着写,每一行字都是他在脑内浏览器上反复搜索比对之后写下来的。
“我想分三步走。明年开春之前,成立公司,把衡州总店稳住,再在城东或城西挑一个合适的地段开第一家分店。做分店这半年最关键——只要第一家分店能干成,说明模式是可行的,第二家第三家就能按同样的标准铺出去。到九九年底,在衡州开三到五家直营门店,同步建立配送中心,公司统一进货统一配送。两千年以后,如果一切顺利,开始在周边城市扩张,省城、云山,甚至省外也可以考虑。”
郝哥放下酒杯,瞪大眼睛看着满桌的筷子痕迹和水渍,仿佛那不是涮羊肉的桌面,而是一张攻城拔寨的作战图。
李勇更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跟你干!林诚你说咋干就咋干!”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事得先办。”林诚的目光转向李勇,从包里拿出第二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两沓钞票,“这些给你。”
李勇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下,伸手接过信封,低头往里面望了一眼,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他抬起头:“林诚……这……这是多少?”
“两万。”
李勇手一哆嗦,差点把信封掉进铜锅里。他这辈子手里最多一回的钱就是上次掏出那三百四十二块五毛的散票。
“我不要!”他把信封往回推,脸涨得通红,“上次我就拿了三百多块入股,你翻多少倍是你的事,我怎么能要你这么多钱!”
“你不是也入股了吗?”
“三百多块那算什么入股!那是我——”
林诚打断他,语气温和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当时我跟郝哥说了——他对我的情义跟钱不是一回事。对你也是。你把自己兜里最后一分钱都掏出来放在桌上,这份心意不比任何人少。三百四十二块五毛占咱们总股本比例不大,但勇气是一样的。你今天不收这钱,就是觉得我林诚不会做人。再说了提成归提成,这是公司给你的专项奖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勇懵了:“啥是专项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