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静了一会儿。

裘骁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他是不是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什么？”

“察觉我这些年......没安好心。”裘骁笑了笑，“他放我走，一半是信我，一半......怕也是不想让我卷进这场乱局里。终究是顾衍的愧疚在作祟，他怕苏家的血脉，再折在这乱世里。”

委斯沉默了一会儿，啧了一声：“你说这人也是怪。当年亲手把人家舅舅害死了，如今又拿人家外甥当亲儿子疼。这不自相矛盾吗？”

“人都是这样的。”裘骁淡淡道，“当年的事，他愧疚了半辈子，如今把这份愧疚补在我身上，他心里能好受些。他放我走，是觉得这样能护住我，护住他心里的‘阿峦的家人’。”

“可他不知道，”他低头，指尖摩挲着平安扣上细密的纹路，“他放走的这个人，才是真正要他的命的人。”

马车继续向南。

窗外的风景，从枯黄的原野，渐渐变成苍茫的远山。

越往南，越靠近边境，风就越冷。

裘骁裹紧了狐裘，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委斯，你说......叶生他现在，是什么样了？”

“叶生？”委斯想了想，“我听边关的战报说，大雍那位镇北大将军，这几年可是声名鹊起。连下八城，用兵如神，北燕这边换了好几拨将领，都挡不住他。”

“都说他沉稳了许多，再不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是吗。”裘骁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沉稳了就好。”

“沉稳了，就不会......再为谁拼命了。”

他没再说下去，只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像是睡着了。

委斯看着他这个样子，到底是没再出言损他。

可那枚平安扣，被裘骁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