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骁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神色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迷茫:
“晚辈只知道,母亲说家里是北地苏氏,家道中落,又逢战乱,亲人尽散。舅舅……母亲提得少,只说与我母亲感情极好。”
“那你可知道,你舅舅当年,曾与谁交好?”
“这……”裘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怅然,“母亲去得早,而且......她一直不愿意跟我说起曾经的旧事,应当是有什么变故,怕连累我吧。”
拓跋烈定定的看着他,忽然道:“小友,你舅舅……与我有旧。”
裘骁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先生认得我舅舅?”
“认得。”拓跋烈点了点头,声音低下去,“不但认得,还是过命的交情。你舅舅......曾经与我......情同手足。”
“当年若不是朝局动荡,牵连了你舅舅......”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你母亲也不会流落边城,你也不至于在外头漂泊这些年。”
裘骁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先生,我舅舅他……他如今在哪?他还在世吗?”
拓跋烈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盏里的热气都散了。
“下落不明。”他终于开口,声音涩然,“朝局动荡那几年,你舅舅为避祸,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我也寻了他很多年,始终没有消息。”
“若不是前些日子见到你,我差点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苏家的血脉了。”
他说完,抬眼看向裘骁,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今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舅舅于老夫有大恩。当年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就在那场风波里栽了。”
“你若愿意,从今往后,老夫便把你当子侄看待。若没有当年那场乱子,你本该......养在我身边,位同皇子。”
裘骁整个人都怔住了,一副被他的身份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这出戏该怎么演。
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发颤:“先生......您这话,晚辈受宠若惊。可晚辈只是个商户之子,怎敢......”
“什么商户之子。”拓跋烈打断他,“你舅舅是苏家的血脉,你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这燕都城里,没有谁比你有资格说‘不敢’二字。”
雅间里静了很久。
裘骁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半晌,才哑声道:“先生……让晚辈想一想,可好?”
“好。”拓跋烈点了点头,“老夫不逼你。你想好了,随时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