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客气了。裘骁放下茶盏,笑容温软,晚辈也就是随口一说。先生是做大事的人,想必心里早有成算,晚辈这些闲聊的话,先生听听就好。
……嗯。拓跋烈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走出茶楼时,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身后,裘骁目送他走远,慢慢敛起脸上的笑。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查吧。查得越深,越好。
拓跋烈回去觉都睡不好,连夜调了人去查哈尔敦门下那些门生党羽的账目。
不查不知道,一查,冷汗涔涔。
过路银厘金供奉银、军饷克扣、盐引倒卖……名目之繁多,数额之巨大,触目惊心。
拓跋烈捏着那摞密报,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少年的话。
这些事并不难查,但凡有心人顺着账目一查就出来了。想必是早就知道了,只是碍着情面,不好动罢了。
不难查。
陛下若真想知道,还能查不出来?
可他就是没查过。
他信哈尔敦三朝老臣、忠心耿耿,信他为国分忧、鞠躬尽瘁,信他递上来的每一本奏折、每一份账目。
他信了一个结党营私、贪墨成性的老狐狸十几年。
好得很。拓跋烈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好一个右相。
朕倒要看看,你这条船,到底有多沉。
御书房里的烛火,已经连烧了三夜。
拓跋烈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密报,从过路银厘金,从军饷克扣到盐引倒卖,一件一件摆在眼前,都是哈尔敦门下那些门生党羽的手笔。
拓跋烈的贪墨终究是坐实了。
可越查,拓跋烈的眉头拧得越紧。
因为他发现,贪墨还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