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出几步,他又停住,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小友,你方才说,顺势而为……若是那,一时半会儿顺不过来呢?
身后传来少年清软的声音:那就等。
先生您想啊,虽然说水至清则无鱼,可水太浑了,鱼也活不长。浑水摸鱼的人,摸得了一时,摸不了一世。等他摸到不该摸的东西,自然有人收拾他。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自己摘干净,别被那浑水溅了一身。
拓跋烈站在原地,良久,才低低了一声,大步离去。
书肆里,裘骁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慢慢收起脸上的笑,转身回到窗边,重新拿起那本书。
指尖轻轻叩了叩书页,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火候,差不多了。
和裘骁聊完,拓跋烈整整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龙床上,睁着眼,满脑子都是那少年的话。
有能力却不作为。
把能干事的都清走了,剩下的可不都是听话的?
水太浑了,鱼也活不长。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些道理,他难道不懂吗?
他懂。
可他从登基那天起,就被哈尔敦一步一步架着走。这个说要军权,他给了;那个说要整顿吏治,他允了;等回过神来,朝堂上上下下,竟已经有小半人,是哈尔敦的人了。
他早该动手的。
可他总想着,哈尔敦毕竟是三朝老臣,根基深厚,贸然动手,恐动摇国本。
于是他忍,他等,他一天一天地拖。
拖到今天,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能替他分忧的。
倒是一个十几岁的行商少年,几句话,就把他这五年来没想明白的事,给点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