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到底没敢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莞儿低头,看见托盘里放着一碟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刘婆子临走前教的方子,奴婢又试了一回。”春桃小声说,“您尝尝?”
莞儿看着那碟桂花糕,忽然想起小时候。
她娘也爱做桂花糕。那时候她小,不懂事,只觉得娘做的桂花糕天底下最好吃,缠着娘天天做。娘就笑,一边揉面一边说:好,娘给我们莞儿做,做一辈子。
后来娘了,做不动了。再后来,娘走了。
刘婆子是娘的陪嫁,娘走后,刘婆子把方子留了下来,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春桃。”莞儿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明日,我想带一盒桂花糕去。”
春桃一愣:“小姐是想……”
“我娘爱吃。”莞儿垂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多年,我都没来得及给她带过一盒。明日,正好一起带了去。”
她没说,这盒桂花糕,她不是给天牢里那个人的。
她是给她娘的。
她想让娘看看,她的女儿长大了,过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欺负了去。
第二日黄昏,天牢。
落日的余晖斜斜照进牢巷,在地面拖出一片昏黄的光影,又被铁栅栏切割成一道道漆黑的影子。
狱丞亲自在前引路,一路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他认得莞儿,却不敢叫破,上头打过招呼了,今日的事,只当没看见。
铁门一道一道打开,又一道一道合上。
牢巷深处,越走越暗,越走越潮。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稻草铺地,墙角一只破碗,碗里是半碗已经凉透的糙米粥。
一个穿着囚服的人背对着门坐着,肩背宽阔,却佝偻了几分。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乱蓬蓬地披散着,却依旧坐得笔直,脊梁挺着,像一棵枯了半截却不肯倒下的老树。
狱卒敲了敲沉重的铁栏杆,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