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骁望着跳动的火苗,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枚温润的平安扣,眼底神色复杂,片刻又恢复平静。
拓跋烈派去边城的暗卫,是第十三日夜里回的燕都。
他们带着一身风沙与两封密报,在御书房外跪了足足两炷香的工夫,才等到陛下宣召。
御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御案上一盏孤灯,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拓跋烈坐在灯后,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报,一字一字地看,看得极慢,仿佛那些字是什么易碎的东西,看快了就会碎掉。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叶宴,年十七,边城叶氏商户养子。养父叶满仓,商号,贯通南北,在边城颇有些家业。据叶家夫妇所言,叶宴是其母病故后收留的孤子,来时不过七八岁,瘦得皮包骨,一身素衣洗得发白,却把母亲留的一枚旧玉佩看得比命还重,日日贴身收着,从不离身。
叶宴之母,边城人唤作,北地口音,来历不明,带着襁褓中的幼儿流落边城,独自一人浆洗缝补度日,拉扯孩子长大,于数年前冬病故。
邻里皆言,苏氏生得极好,虽常年操劳,眉眼间却带着寻常边地妇人没有的温婉气度,谈吐也斯文,一看便是落难的官家小姐。
苏氏临终前,曾托付邻居老妪,说她是北地苏家人,家门遭难,流落至此,望她百年之后,坟头能朝着北地的方向。
另:暗卫潜入叶宴住处查探,见其行囊中确有一枚旧玉佩,青玉,缠枝纹,一角有磕痕,与苏氏遗物相符。图样附后。
拓跋烈看到最后一行,指尖一顿。
他伸手,从案下抽出一方旧匣。匣子已经落了灰,锁扣都有些锈了,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
匣中是一枚青玉佩,缠枝纹,一角磕痕,与图样上画的一模一样。
这是阿峦的玉。
当年阿峦日日佩在腰间,说是姐姐离家前给他的,姐弟各一枚,本是一对。
后来姐姐在边境失踪,阿峦把这枚玉看得比命还重,说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念想,玉在人在。
再后来,阿峦也了。这枚玉被收进库房,尘封了这么多年,他几乎都要忘了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