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攥着半旧的令旗,粗麻布磨得掌心发涩。
操练声、喊杀声、马蹄声本来像潮水似的往耳朵里灌,可亲兵冲过来的那句“报——将军!燕都急报!”像块冰猛地砸进热水里,瞬间炸得满场寂静。
叶生指尖猛地一紧,令旗“啪嗒”砸在黄土上,沾了半面尘。
“你说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得发哑,伸手揪住亲兵的衣领。甲片碰撞的脆响随着动作磕磕作响,“谁病逝了?再说一遍!”
亲兵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回话:“是……是大雍的和亲公主殿下!在燕都遇刺,重伤不治,巳时三刻……殁了!”
“轰——”
叶生耳朵里瞬间炸开一阵嗡鸣。
边关的暮春从来算不上温柔。
凛冽的长风裹挟着细碎黄沙,横掠千里荒原,狠狠拍打在中军帐的牛皮帷幔上,猎猎轰鸣不绝不休。
那声响粗粝又苍凉,穿过层层军帐、漫过铁甲长枪,落在叶生耳中,无端揉碎了他紧绷多年的心神。
风声恍惚间变了调子,依稀重合起几个月前苍城外的离别。
那日也是这样的风,只是少了边关的肃杀,多了几分江南温软的余韵。
那时裘骁隔着车帘遥遥望他,眉眼浅浅弯着,带着惯有的、蔫坏又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叶生,等我把这件事做成,我就陪你呆在苍城开茶馆。”
他对现状无能为力,只能压翻翻涌的情绪,沉声应了一句“我等你”。
短短三字,是他许给自己、也许给那人的执念。
可如今,一纸八百里加急塘报,撕碎了所有期许。
叶生伫立在帅案前,挺拔如山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晃动。
骨节分明的五指死死攥着那张桑皮纸塘报,力道之大,将粗糙的纸页捏得褶皱深陷、边角开裂。
纸上的笔墨字字冰冷,一笔一划都似淬了寒霜:大雍和亲长乐公主,燕都入城途中遇刺受惊,旧疾骤发,药石罔效,巳时三刻薨于城南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