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带出第十二个孩子时，村民已经聚到了岸边。

有人认出了孩子手腕上的布结，扑到火堆前又不敢伸手，只站在那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春儿，春儿，你抬头看看奶奶。”

那孩子缩在毯子里，眼睛被水汽熏得发红，听见声音后，脸才慢慢转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挤过人群，她手里的鱼篓掉在泥里，里面滚出两条干鱼。

她站了半晌，才伸手去碰孩子的脸。

“是你吗？”

孩子没有回答。

老妇人把她抱进怀里，肩膀一阵接一阵地抖，喉咙里挤出几声断续的哭音，话到嘴边便散了。

“你不是掉进河里了吗，谁说你掉进河里了……”

孩子被她抱得发疼，手臂慢慢抬起来，指尖碰到老妇人的额头，又碰了碰她眼角的水。

“奶奶。”

老妇人抱得更紧，额头抵在孩子发顶，哭声全落进那件湿毯子里。

旁边的村民陆续认出了自己的孩子，有人跪下，有人攥住悟空的衣角追问还剩几个，剩下的人挤在火堆外，想靠近，又不敢碰。

紫鹃端着粥碗走过去。

“先让孩子喝粥，别围得太紧。”

一个年轻渔户红着眼问：“我家二丫呢？”

“还在水下。”

“她活着吗？”

紫鹃看了一眼冰口。

“悟空还在带人，没报到她的名字，便说明还没找到。”

“那便是还活着？”

“只要没报死，便先按活着救。”

她把粥碗塞进男人手里。

“端稳，别洒了。”

第十八个孩子被带上岸时，天边已经泛出灰白。

最小的那个裹在破鱼皮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他没有哭，两只手一直朝火堆伸着。

紫鹃接过孩子，掌心碰到他背上的湿布，指头停了一下。

“姑娘，寒髓膏。”

黛玉坐在软舆里，手里帕子已经换过一方。

“箱子第二层，左边。”

紫鹃取出药膏，替孩子擦过手脚，又用干布将他裹好。

黛玉没有走近人群。

她背对河岸，帕子拢在掌中，咳声停了几息，才把湿帕折好，收进袖袋。

紫鹃端着空药碗回来时，看见她袖口边露出几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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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让宝姐姐给孩子们做体检。”

“您要不要也让宝姑娘看看？”

“我又没掉进河里。”

“帕子上的血还没干。”

“河里捞出的孩子都有人管，车上坐着的人便没人管了？”

紫鹃没接话，只把药瓶放到她手边。

黛玉拿起药瓶，看向火堆旁的十八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先看，年长的查水毒，能说话的问洞里还有没有别人。”

“已经让宝姑娘安排了。”

“那便去。”

紫鹃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