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才碰到冰层,裂纹便沿着轮辐向前爬,白鳞大车被水底的力道拖着横滑了半尺。
敖烈扯住缰绳,车头撞上一排冻硬的冰棱。
“都别动,浮托收紧了,再往前便要翻车。”
探春把朱笔探过车栏,笔尖在冰面上叩了三下,冰层下随即传来沉闷回响。
悟空蹲到岸边,手掌贴住冰面,火眼金睛往河底一照,随后挠了挠后脑勺。
“三姑娘,这河底有东西,妖气不算重,却有阎王爷收过路费的味道。”
“能看见是什么?”
“铁桩,水链,还有一块盖了印的冰碑,正拴在车轮下面。”
探春收回朱笔,转身看向敖烈。
“把车抬起来,别让车轮继续压冰。”
敖烈将龙息送进浮托,四只车轮一离开冰面,底下的水链便绷紧,车身被拖向河心。
悟空伸手按住车顶。
“这链子拴得倒牢,老孙给它松一松。”
“你只松链子,不许砸河床。”
“知道了,先讲规矩,再动手。”
金箍棒从他掌中伸出,棍梢探进冰缝,沿着水链的纹路一点点挑开。
冰下的印记随之浮起,正中刻着通天河西段承运税目。
凤姐扶着平儿走出车厢,羊皮账本夹在臂弯里。
“承运税目写给谁看?”
“写给所有过河的船和车。”
“收多少?”
“按车轮,按货量,按人头,另收清淤费。”
凤姐翻开账本,算盘簪在纸边敲了一下。
“既然按这么多项收,河道修好了吗?”
悟空把棍梢往下一压,冰碑翻了个面。
“没有,底下全是泥。”
凤姐合上账本。
“那便是收了钱,没办事。”
河对岸露着一片破旧渔村,屋顶压得很低,渔网晾在木架上,网眼里没有鱼,只有干裂的水草。
探春抬头看了一眼。
“悟空,带我过去。”
“你站稳。”
云头从岸边托起,探春踩着云气越过冰面,衣摆被水风扯得向后飘。
她没有去看身下,只盯着村里的门楣。
每家门上都贴着一条红纸,红纸边缘沾着鱼鳞粉,写着灵感大王岁贡名册。
她推门进了最近那户,灶台里只剩冷灰,墙角堆着空鱼篓,床脚放着一双孩子穿过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