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将药碗接稳,站到凤姐身侧,碗底在掌心晃了一下。
凤姐在车内接道:“灵山若要讲慈悲,先把这碗药的钱报了,再来讲佛门清白。”
“药钱还没问,您先喝两口,总不能让病休也算逾期。”平儿把碗端稳。
“灵山的人快到了,逾期的是他们。”凤姐扶住车厢门框,“我若先喝了,回头药钱算谁的?”
平儿没同她争,只将药碗搁到审讯台边,碗底碰着石面,发出一声轻响。
大殿外的石阶亮出一圈金纹,传送光柱从云层落下,正压在金光寺门前,尘土还没落稳,两名身着暗金袈裟的僧人已经走出光柱。
为首的僧人面容清癯,眼下压着青黑,怀里抱着一只铜匣,匣身贴满灵山保险司的密封条,身后的年轻副手背着帆布包,包口撑得发圆。
凤姐只扫一眼铜匣,便将目光落到那僧人手上。
十根手指的甲缝里全是新墨,拇指指腹还留着来回擦拭的黑痕。
那僧人把铜匣放在白布上,双手合十。
“贫僧净算,奉灵山保险司总账房之命,携全部核保档案前来接受联合审计。”
探春站在石案后,朱笔点了点案边的十息漏。
“七日限期还剩两日,灵山倒来得勤快。”
“保险司重视贵处意见,自当尽快回应。”
“回应带了几册?”
“全部档案。”
“全部两个字,需不需要写进收据?”
净算的指甲沿封条刮过半寸,随即收了回去。
“自当由贵处核验。”
凤姐在车厢门口接了话:“平儿,去把宝丫头请来。”
净算转过身,“王姑娘何必劳烦薛施主,档案封存完好,按流程交接便可。”
“你们带来的东西,总要有人看。”凤姐坐回车内,将算盘簪从发间取下,“灵山若只想让我签收,派个送货童子便够了,何必来两位财务僧?”
净算没有接话,袖口在铜匣边缘拂了一下。
凤姐的算盘簪随即落在账册上,簪尖点住那道封条。
“别碰,等宝丫头来验。”
金光寺侧门被推开,宝钗走了进来,手上的检验手套仍未摘,指尖沾着塔身样本留下的蓝绿色残渍,袖口也收得整齐。
“凤姐姐找我?”
“先验匣,再验人。”
宝钗走到石案前,朝净算欠了欠身。
“烦请法师把铜匣转过来,封条边缘朝上。”
“封条没有问题。”
“有问题自然会记,没问题也不耽误开匣。”
净算将铜匣转了半圈,宝钗取出银针,沿外圈第一道封蜡刮了两下,封蜡边缘便掉下一小块细屑。
她把细屑放进白瓷片,又沿着封条根部来回查看,随后问:“这匣子何时重新封存?”
“今日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