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的手还按在金牌上,牌边硌进掌心,两道浅红的印子越压越深。
“宝姑娘,你把话说清楚。”
“附则已经写清楚。”
宝钗把茶盏移到一边。
“拒绝提供受益方,视作恶意隐匿,恶意隐匿会延长复核期限。”
“延长多久?”
“没有期限。”
“没有期限是什么意思?”
“账算不完,案子便结不了。”
宝钗抬眼看她。
“案子不结,神籍不返,收益权不解冻,债务也不停止。”
铁扇公主的唇动了动,视线越过宝钗,落到旁边的牛魔王身上。
牛魔王低着头,混铁棍已经被收走,双手缚在椅侧,连鞋底下那块碎砖也被凤姐贴上了赔偿编号。
“牛大王。”
铁扇公主叫了他一声。
牛魔王没有抬头。
“有话直说。”
“你替我担保过。”
“账册上有印,你自己也看见了。”
“我问你担不担。”
牛魔王把下巴往椅背上一靠。
“老子现在连自己的账都填不上。”
“你方才还说矿是玉面狐狸的嫁妆。”
“那是……供词。”
“你还说翠云山的钱与你无关。”
“也是……供词。”
铁扇公主把金牌按得更紧。
“你把我推出去,便什么都算清了?”
“你收的是扇务银,矿是玉面的陪嫁,老子只是借山开矿。”
凤姐拨了一下算珠。
“牛总方才又把自己从黑矿账里摘干净了。”
“老子没说不认。”
“认多少?”
牛魔王看了一眼桌上的追缴单。
“矿归我,账归玉面,扇务归她,军需那边找托塔府。”
铁扇公主笑出了声。
笑声在她喉间拐了两回,最后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她抬手去取茶盏,腕上的墨锁撞到杯柄,茶水洒在桌面,沿着账页下方淌开。
宝钗伸手将账册往后撤。
“供词湿了,要重新拓印。”
“账册重要,还是本公主重要?”
“账册湿了要耗三张新纸,公主擦伤了要耗两钱药膏。”
宝钗递给她一方帕子。
“都重要,费用不同。”
铁扇公主接过帕子,按在桌面上擦了两回,水痕越擦越宽。
凤姐伸手收走帕子。
“公主再擦,便要把墨一起擦掉。”
铁扇公主盯着帕子上的黑痕,指尖慢慢蜷起。
“钱,我收过。”
“这一点公主已经承认。”
“印也是我盖的。”
“账尾也对上了。”
“风路……是我开的。”
“这是分成凭证。”
“查验来时,我也替他们挡过。”
她说到这里,喉咙发干,端起茶盏碰到唇边,茶水只剩半口,吞咽以后仍旧没有缓过来。
“那些钱都进了谁的手?”
凤姐把供述笔横放在纸上。
“公主现在交代,地府按主动供述减一层复核。”
铁扇公主盯着那支笔。
“减一层,便能放我出去?”
“不能。”
“那减什么?”
“少算几个月。”
“几个月?”
“按照目前的转款金额,少算三十七年。”
铁扇公主的手一松,茶盏落回桌上,杯底撞出一声脆响。
牛魔王终于转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