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家明的字帖

巧珍立时皱眉:“不写。”

“为哪样?”

“珍字难写。”

沈家明没劝她,只先在纸上写了一个“李”字。起笔不快,收笔也稳。笔尖划过去时,纸面发出细细的沙声。一个字落下去,人像是也跟着安静下来。

“这个你会。”他说。

巧珍拿过笔,照着写了一个。头一横偏了点,下面两笔也挤在一处,不难看,却跟他的比起来,一眼就晓得站不住。

她自个先嫌弃,把纸往旁边一推:“算了。”

沈家明伸手把纸拉回来,又摆正:“莫急着躲。”

“我哪里躲了。”

“你一写不好就想躲。”

他说这话时,声音还是轻的,像在说一件明摆着的小事。巧珍听着,却一下没再顶嘴。

窗外有风从茶树上掠过去,细碎叶声一阵接一阵。沈家明重新蘸了点墨,在她刚写坏的地方旁边,又写了一个“珍”。

“你看这里。”他用笔杆轻轻点了点,“王字旁要收住,后头那个,也不能散。你每回都写得太快,前头还没站稳,后头就跑了。”

巧珍低头盯着那个字,半天才道:“你写得倒轻巧。”

“我先前也写坏过。”

“我不信。”

沈家明翻到后头两页,递给她看。那上头果然有几排旧字,小些、瘦些,虽说还是整齐,却能看出年轻时的生硬。巧珍看了,忍不住笑:“你也有丑的时候。”

“哪个没有。”

他说得太平常,巧珍心里那点别扭倒松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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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提笔去写“珍”。第一笔还好,到后头又紧起来,笔尖一抖,末尾拖出去一点。她正要收手,沈家明忽然站到了她身后。

“先别动。”

下一刻,他的手扶住了她握笔的手。

那只手带着墨痕,也带着常年拣茶留下的薄茧,稳稳托着,没使劲。巧珍肩背一僵,那一瞬,呼吸细得快要断了。

“这里收一点。”他低声说。

他的手带着她,把那一捺慢慢收回去,又在旁边空处另起一笔。笔尖划过纸,墨线先浓后淡。窗外有人喊了一声牛,远远的,像隔着一层坡。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和笔尖擦纸的细响。

“你看,手别抢在心前头。”他说。

巧珍耳根热得厉害,偏又不肯叫他看出来,只盯着纸问:“写字还管心?”

“管。”沈家明松开手,“心一乱,字就先乱。”

巧珍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