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华文学校

学校里教的东西并不花哨,先是认字、背书,再是算术。陈先生有一条规矩:每日晨课,全班先站起来,齐声念一遍《三字经》开头那几句,念完才准坐下。

人可以走散,陈先生拿戒尺敲了敲桌沿,字不能断。字一断,根也就断了。

李志远听着,背脊慢慢绷直。

从那日起,他的日子就分成了两半。

白日上学,放学回坡上背水、砍柴、守地,夜里还要借着火光把课本重新抄一遍。刘敏芝见他抄字抄到眼睛发红,会把灯火拨亮些,嘴上却不哄,只说:写就写正点,莫心浮。

李德厚也不问他学得咋样,只在他第二日出门前,把柴刀往肩上一扛,先一步下了坡。那意思很明白——家里的活,他这个当爹的还能替他多顶一点。

一个月后,陈先生上课讲到一句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停下来环视一圈,问:哪个来说说,这句话啥意思?

前排几个娃娃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出声。陈先生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李志远身上。

你来。

李志远站起来,想了想,说:少说话,多做事。

陈先生没说对也没说错,又追了一句:为哪样要少说话?

屋里更安静了。

李志远攥了攥手指,开口:说多了,做不到,丢人。

后排有人地笑了一声。陈先生却点了点头,手里的戒尺在桌沿轻敲一下:

李志远坐下来时,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可他心头那点紧绷慢慢松了,像一口气找着了出口。

下课后,坐他前头的男娃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念的?

没进过学校。

那男娃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转回去了。

李志远没多解释。他把课本翻到先生方才讲的那一页,低下头,拿铅笔在空白处把那句话又抄了一遍。笔画歪了些,他擦掉重写,写到第三遍才算端正。

小主,

再后来月底小考,黑板上贴出名次,李志远排在头一个。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时,没有笑,只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旁边有人凑上来看榜,他往后让了半步,把位置腾出来。

也是那一日,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徐淑芳。

其实那姑娘他早就见过。她坐在靠窗那排,衣裳总是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念书的时候不抢声,回答先生的话却很准。她不像别的女娃娃那样爱扎堆说笑,更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听,记,再把笔轻轻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