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刘嫂

棚里那年轻女人这才捂着脸哭出声。

刘敏芝把一碗温药水递过去:“哭归哭,眼泪擦了还得过日子。往后他再发疯,你先往这边跑。”

那女人接碗时手直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叫出一声:“刘嫂……”

这一声比先前那句“嫂子”更实。棚里几个女人都听见了,却没人觉得别扭。像这山坡上原本就该有这么个人,能借盐,能补衣,能看娃,出了事还能让人往她这儿跑。

天擦黑时,李德厚扛着空麻袋回来了。肩膀叫麻绳磨破了一层皮,裤腿上全是泥。他走到棚前,先看见门口多出来的两双草鞋,又看见棚里坐着一圈女人,火塘边还煨着药罐子。

他愣了愣,才把麻袋放下。

刘敏芝正在给人收针脚,头也没抬:“锅里给你留了口热的,自个舀。”

李德厚应了一声,蹲到锅边,闻见那点辣气,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没多问,只闷头把半碗糊糊喝完。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看着火塘对面的刘敏芝,低低说:“你这一日,比我去一趟坡还忙。”

刘敏芝拿线在牙上咬断,淡淡道:“你能扛粮,我就得把棚子守住。”

李德厚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这样好。人多,路才宽。”

刘敏芝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嘴角却轻轻动了动。

夜里山风又起,吹得棚顶茅草沙沙响。三个娃娃挤着睡着了,志勇呼吸平稳,巧珍脚边还蜷着那条补了一半的旧袖套。刘敏芝刚把针线包好,外头忽然有人急急唤她。

“刘嫂!刘嫂!”

她一把掀开棚帘。

来的是白天那个瘦妇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吓青了:“坡上长官家那个娃也烧起来了,嘴里直说胡话。她娘让我下来请你,快些,快些!”

风从坡上直灌下来,带着潮气,也带着一股更远处的火药味。刘敏芝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三个娃娃,又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的李德厚,伸手把药包揣进怀里。

从这一晚起,孟棒坡上坡下,都晓得多了个刘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