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脸一白,没敢吭声。
刘敏芝叹了口气,把昨日掸寨老头给的草叶掐下一小撮,放进瓦罐里煮,又让巧珍去火堆边抓一撮热灰,埋住另一半撮草根。她手脚快,嘴也快:“碗筷分开,水烧滚,娃娃屁股底下莫总垫湿布。山里这点病,拖久了就不是病,是要命。”
她说话不算软,可句句都是能落地的法子。那女人听着听着,眼泪就往下掉,连连点头。
没到晌午,棚前已经坐了四五个女人。
有人拆旧衣裳,有人等水开,有人抱着娃低声哄。她们原先各守各的棚子,像一堆被风吹散的草根,谁也不敢多看谁。可火塘边一旦能闻见点辣子香,能听见人拿云南话低低说两句家常,心里那股吊着的气就松下来一点。
刘敏芝一边补衣裳,一边听她们说话。谁家男人是伤兵,谁家没分到够用的草席,谁家昨夜领粮时被挤掉了半勺,她都记着。她不识多少大字,可这种账,她心里一笔都不会乱。
下午日头毒起来,棚顶晒得发烫。一个脸上带青印的年轻女人缩着肩进来,进门先把头低下,像怕人看见。刘敏芝眼尖,一下就瞧见她嘴角破了。
“谁打的?”
那女人半晌才挤出一句:“喝了点猫尿,回来嫌饭冷。”
棚里一下静了。外头还有人来回走动,枪带碰着铁扣,叮当轻响。可这话一落,几个女人都不出声了,只有火塘里湿柴噼啪一炸。
刘敏芝把针往头发上一别,起身挪出半块地方:“坐这儿。先把脸擦干净。”
那女人刚坐下,外头就传来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脚步踩得泥水四溅:“人呢?给老子出来!”
巧珍吓得一缩,志远也站了起来。刘敏芝没让三个娃娃出声,只掀开棚帘看了一眼。外头那汉子酒气冲天,眼珠发红,站都站不稳。
她把帘子往下一放,声音不高:“人不在你那张嘴上,在你那双手上。回克醒醒酒再来找。”
外头那汉子一愣,像没料到是个女人顶他的话,抬脚就要往里闯。谁知旁边两个来补衣裳的妇人也站起来了,一个抄着烧火棍,一个抱着娃娃堵在门口。坡下另外两棚的人听见动静,也有人探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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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左右看看,到底没敢真闹大,只啐了一口,骂了两句脏话,踉踉跄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