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芝看得心口发颤:“绑恁紧,娃娃喘不过气。”
“松了就给水卷走。”李德厚说。
他又看向志远:“老大,你大了,抱住这块板。无论听见哪样都莫撒手。”
志远抿着嘴,用力点头。
“巧珍,跟着你娘。”
巧珍眼里全是怕,却还是嗯了一声。
刘敏芝把巧珍拉到身边,又把她腰上缠了一道绑腿,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她手指冻得发僵,系了两回才系紧。等她再抬头时,李德厚已经把柴刀咬在嘴里,拖着那只粗陋的竹筏往水边走。
水还没到脚面,寒气就先刺了上来。
赵四“嘶”地吸了口凉气,脚一下就缩了回去。李德厚像没知觉,弯腰把筏头稳住,回身低喝了一声:“下!”
没人敢再磨蹭。
一脚踩进去,像整条腿都被刀子剐了一遍。江水冷得不讲理,刚漫到膝盖,人就先打了个哆嗦。刘敏芝抱着门板,牙关咬得咯咯响,还是先把巧珍往前推。志远抱住木板,半个身子刚落水,就被水头带得一歪,吓得脸都没了血色。
“抱紧!”李德厚吼。
江声太大,那一声吼刚出口,就给水拍碎了。
李德厚一手扶筏,一手拽住志远,把他重新按回木板边上。等几个人全下了水,他不再停,借着水势猛地一送。
筏子离了岸。
那一下,人也全给水拖了出去。
刘敏芝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冰水瞬间灌进袖口和领口,冻得她眼前都发黑。她顾不上自己,先去摸腰上的绳,又去摸巧珍。摸到了,心才稍稍落回去。
志勇被绑在筏上,一开始还哼了一声,随即就没动静了,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志远死死抱着那块木板,牙关打颤,连喊都喊不出来。
水流太急,根本不是人在过江,是江在拖人。
李德厚始终在筏子后头推着。他走过马帮旧道,见过大江,也见过翻在水里的骡子和人,知道这时候最怕乱。乱了,谁都活不成。
“往南岸的火走!”他抹了把脸,朝前头喝。
刘敏芝这才看见,对岸偏下游的黑处,隐约有几粒发红的亮点,像黑里埋着几块红炭。
她不敢多看,只顾一手抓绳,一手扶着巧珍。
就在这时,身后岸上忽然又炸开两声枪响。
砰!砰!
子弹也不知打在了哪里,只听见近处水面“噗”地溅起一朵白花。巧珍吓得要尖叫,被刘敏芝一把按进怀里,死死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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