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条山涧边停了下来。溪水边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底下是黑黑的石头。
歇一脚!李德厚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把柴刀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队伍瞬间散了架。老王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连包袱都懒得解。刘老三把樟木箱子往地上一墩,靠着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敏芝找了块干爽的石头坐下,把志勇放在腿上。她从怀里摸出那包草药,用溪水化开了一点,用指头沾着,硬塞进志勇发干的嘴唇里。小家伙苦得皱起眉头,地一声哭了出来,但声音细得像只小猫。
莫哭,吃了药就不烫了。刘敏芝轻声哄着,又把巧珍拉过来,脱下她的湿鞋,把她的脚丫子捂在自己的胳肢窝里暖着。
志远卸下背篓,肩膀上赫然勒出了两条紫红色的血印子。他跑到溪边,用手砸开薄冰,捧起冰冷刺骨的溪水灌了两大口。水凉得像刀片一样划过食管,让他打了个寒战。
整点干粮。李德厚走过来,从志远的背篓里摸出一个布袋。
那是半袋炒面——用苞谷面和着一点盐巴在锅里干炒出来的。没锅没火的时候,这是唯一的救命粮。李德厚倒了一小把在志远手里。
志远小心翼翼地把炒面塞进嘴里,玉米面的焦香混着粗糙的颗粒,干巴巴地噎在嗓子眼里。他不敢大口嚼,怕呛着,只能用口水慢慢把它化开,然后和着冷水咽下去。
李德厚自己没吃。他蹲在溪边,掏出腰间的水烟筒,习惯性地摸了摸,却没有点火——烟草味在林子里飘得远,容易暴露位置。他抬头看着来时的方向。
德厚哥……老王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这路,还得走几天啊?二丫头脚上全是血泡,走不动了。
李德厚沉默了一下。
到怒江边,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十天。
过了江呢?
过了江,再翻两座山,就是缅甸的地界了。李德厚站起身,拔出地上的柴刀,不能多歇。工作组发现我们跑了,肯定会派民兵顺着脚印追。这林子里没有岔路,一追一个准。
听到字,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刘敏芝没二话,把志勇重新裹紧抱在怀里,拉起巧珍。志远也赶紧把炒面袋子塞进背篓,咬着牙把两根背带重新勒上红肿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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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再次上路。
越往南走,山势越陡,林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树冠遮蔽了天空,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但底下往往藏着烂泥坑和滑石。
下午的时候,天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