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光照进来,她眯了一下眼。
院子里三个人都在。
李德厚坐在门槛上,水烟筒搁在膝盖上,没有点。志远坐在那块石头上翻他的本子。志勇靠着墙蹲着,手里捏着一根草,在地上划来划去。
刘敏芝在灶间,听见门帘响了,探出头来。
珍妹——
巧珍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是乱的,衣裳皱巴巴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站住了,没有缩回去。
志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喊出来。眼圈红了,低下头去,继续拿草根在地上划。
志远合上了本子,站起来。珍妹,你——
我饿了。
巧珍说。声音很轻,哑的,像是嗓子里生了锈。但她说了。
刘敏芝转身就往灶间跑,手忙脚乱地去热粥。碗碟碰得叮当响。
巧珍走到院子里,在志远旁边坐下了。她的目光扫了一圈——爹、大哥、弟弟、娘的背影。每个人的脸她都看了一遍,很慢的,像在清点。
然后她看向坡下。
沈家的方向。茶垄。更远的地方——山路弯弯曲曲往山下走,一直走到清莱镇,走到威猜那个白墙院子。
她想起那个院子。芒果树。三角梅。画眉鸟的笼子。柚木桌上那壶茶。那个笑着说话的男人。
她记住了所有的东西。
每一样。
刘敏芝把粥端出来了,蹲在她面前递到手里。巧珍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稠的,米香混着灶烟味。她一口一口地喝,没有停,喝到碗底露出来。
她把碗放在膝盖上。
志远看着她。
那个人——她说。嗓子还是哑的,但眼睛变了。那口干了的井里面有一点东西在动了。不是水。是更深处的东西。
他晓得我长哪样。
没有人说话。
他晓得。巧珍自己答了。
她低头看着碗底,看了很久。
远处的山黑了。天边最后一点红也没了。鸟不叫了。只有风从茶垄上吹过来,凉的,带着夜露的味道。
李德厚的水烟筒终于响了。咕噜。咕噜。很慢的。
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