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厚把水烟筒放下了。他的手往腰后摸了摸——刀还在。刀柄被体温焐热了,握在手里很实在。
他没有把刀抽出来。他站起来,面朝院门,等着。
三个人出现在院子口。
当头的是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弓着腰,穿着一件褐色的短衫,手里没拿东西。后头跟着两个年轻的,一个手里提着条麻绳,另一个什么都没拿,但身板宽,膀子粗。
瘦长脸的人就是阿猜。李德厚没见过他,但看他那个弓腰走路的姿势、看后头两个人的架势——他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阿猜走到院子中间站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屋子,又看了看坐在屋檐下的李德厚。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大约是在判断这个老头子是谁。
沈家的人呢?阿猜问。泰语。
李德厚听得懂一些。他没回答。
阿猜换了一种说法,这回慢了些,像是知道对方是华人:我找那个——年轻的。女的。
李德厚站起来了。
他站在屋檐底下,两脚分开,占着那道门。他的个子不算高,肩膀也瘦了,但他往那里一站,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他说。声音不高。人不在。
阿猜眯了眯眼。他的目光从李德厚身上滑过去,朝屋里看了一眼——灶间有光,有人影在动。他不信。
老伯,阿猜的语气客气起来了,脸上挤出一个笑,我们是替威猜先生来的。来请那个年轻的女的去坐坐,不是坏事。我也不为难你,你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就行。
人不在。李德厚又说了一遍。
阿猜的笑慢慢收了。他的脸松下来,恢复了那种做事情的表情——不恼,但也不打算再哄了。他朝后头两个人看了一眼。
那个膀宽的往前走了一步。手里那条麻绳在身侧晃了晃。
李德厚把手伸到腰后,把柴刀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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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刃昨天新磨过的,还亮着。刀身有一尺半长,木柄发黑发亮,是老物件。他把刀横在身前,两手握着——不是什么架势,就是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家握刀的样子。
三个人都停住了。
阿猜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怕,是一种麻烦了的表情。像是出门办事遇到了一个不在计划里的小障碍。
老伯。他说,声音还是客气的,但底下有了一层硬气,你想清楚了。我们是来请人的,不是来打人的。你把刀收了,我们好好说话。
李德厚没动。
你是她什么人?阿猜问。
我是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