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过门

屋里一静下来,巧珍反倒有些不晓得手脚往哪儿放。她坐在床沿,看见墙角半开的木箱里码着几件衣裳,最上头还空着一块,像早给她留好了。

你看哪样顺手,就放哪样。沈家明站在桌边,轻声说,缺了哪样,明日我下山去买。

巧珍把包袱打开,一样样往外拿。被褥、锅子、针线篮、辣子面、酸笋……拿到最后,她手顿了一下,从衣裳底下翻出那本旧字帖。

沈家明看见了,眼里先有了笑:你还带来了。

我不带,难不成留在李家落灰?巧珍嘴上这样说,动作却轻,把字帖先放进木箱,想了想,又拿出来,压在枕边。

沈家明没说破,只去灶房里提了一壶热水进来。

这一夜,他们没说多少话。窗外茶坡上有虫声,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谁家犬吠。巧珍躺在新换的蓝布被面上,闻着枕头里的干草香,晓得屋子小、窗纸薄,往后要跟着茶叶、柴米、雨水过日子,可闭上眼时,嘴角还是轻轻弯了一下。

第二日鸡还没叫完,沈家明就起了。

巧珍被穿衣声闹醒,睁眼时见他正站在窗边系袖口。晨光还浅,落在他侧脸上,人显得格外清爽。

你接着睡。沈家明回头,看见她醒了,声音也轻,我先上坡看看露水退了没。

我也去。

你昨日才折腾一天。

我又不是纸糊的。

沈家明没拦,只把门边那只小竹篓递给她:那你慢些。

清早的茶坡还有湿气,叶子上挂着水珠,手一碰就凉。巧珍头一回以沈家媳妇的身份站在这片茶地里,看着一垄垄茶树顺坡排下去,连风都跟从前不一样了。她蹲在茶树边摘嫩芽,手法还生,沈家明就在前头两步,回过头来轻声道:阿珍,看枝尖上这两叶一心。

他叫她时,声音混在晨风里,平平常常的,却比哪样话都叫她心里发软。

回屋时近午,沈家明把那本字帖摊在桌上了。

才嫁过来,你又要我写字?她故意拖长声音。

嫁过来就不认字了?沈家明抬头看她,眼里有一点笑,你前头练出来的那几笔,不能荒废了。

巧珍嘴上嫌他烦,手却擦干净了,自个走进屋坐到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