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把地址给搞错了。”话音未落，内室的门帘被一只略显苍老的手掀开，蔡仁和踱步而出。他脸上堆着惯常的、

对“神医”的恭敬笑容：“神医啊，你来了，快请到里面坐，这大晚上的，外面风凉。”随着他这一声招呼，仿佛触动了某个机关，

霎时间，院子里原本零星点缀的几盏气死风灯骤然亮起，紧接着，廊下、檐角、甚至那株老槐树的枝桠间，也次第燃起了灯火。

橘红色的光晕驱散了浓墨般的夜色，将整个庭院映照得一片通明，却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中，投下更多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影子。

这乐芸虽然为了蔡仁和的顽疾来过几次，但那时心系病情，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从未像今夜这般，有心境，或者说，

有闲情去仔细打量这蔡府的内院。此刻，她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庭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间生着绒绒的绿苔，

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正中一方小小的荷池，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残荷，在夜风中微微瑟缩。池边几竿修竹，竹叶婆娑，

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气、淡淡药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木头的气味。

墙角一株晚香玉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在微凉的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呛人。这香气浓烈得近乎霸道，仿佛要将整个夜色都浸透，让人在微醺中生出几分恍惚 [1]。

这院子，乍看之下确实是不错。回廊曲折，连接着几处精巧的亭台水榭，朱漆斑驳的廊柱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池中残荷虽已枯败，却也被这满院的灯火映照出几分凄艳的骨感——那些蜷曲的荷叶边缘泛着焦黄，像被岁月灼烧过的信笺，

在池水中投下破碎的倒影。几株老梅横斜，枝干虬曲如龙蛇盘踞，虽无花可赏，却自有苍劲风骨。

花木扶疏间，透着别有一番江南园林的精致风味。假山叠石错落有致，青苔在石缝间悄然蔓延，诉说着时光的静默。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与晚香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惆怅来。夜风渐起，晚香玉的香气愈发浓郁，

仿佛要将这满院的静谧都染上几分醉意。月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像是谁在宣纸上随意泼洒的墨痕。

然而，乐芸的脚步却在踏过月洞门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