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院的灯火,亮得有些过分。每一盏琉璃宫灯都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灯油显然也是精心调配过的,燃出的火光白得刺眼,
将这原本应当幽深静谧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般无所遁形。在这过分明亮的灯火下,在这看似宁静的景致中,乐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丝不协调的紧绷。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脚下的步幅没有丝毫凌乱,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
应有的端庄与从容,只是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指尖,已悄然掐入了掌心。风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乐芸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
那丛被灯光照得惨白的假山石,嶙峋的轮廓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蜷缩在夜色深处。
石缝间青苔斑驳,在昏黄与惨白的光影交错中,像是岁月留下的陈旧伤疤。假山石又掠过水面下那几尾一动不动的红鲤。
它们悬浮在幽暗的水底,鱼鳍微张却纹丝不动,宛如几片被遗忘的朱砂花瓣,沉在墨色的绸缎之下。
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升起,破裂时发出极轻的声,却连涟漪都未荡开多远,便已消散在死寂之中。
这里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压制了下去。本该此起彼伏的蛙声、蝉鸣、草间虫吟,
此刻全都噤了声,仿佛整个夜晚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风偶尔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生怕惊扰了这份过于沉重的宁静。那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几缕,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银斑,随波摇曳,
却照不亮水底的幽暗。假山石的影子倒映在水中,被水波揉碎成一片片扭曲的n灰影,像是某种无法辨认的符号,
在黑暗中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水草淡淡的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腐朽的味道。
这味道不刺鼻,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呼出的气息会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既没有流逝,也没有停滞,只是悬在半空,像那几尾红鲤一样,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那种感觉又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这光影交错的死角里,在那雕花窗棂的阴影后,悄然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