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暗地较劲的现象,一种近乎病态的默契。
青石镇的陈铮站在三号区域的脚手架阴影里,手里的图纸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吆喝指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工人们心领神会,动作整齐划一,钢筋绑扎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响着,节奏精准得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运作声。
因为这些工头、工人,都把这次建筑当成了自家的活动,都在闷声工作。但这并不是和谐,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铮的目光越过堆满水泥管的隔离带,投向了左侧的一号区域——柳林镇那里,赵黑子正蹲在一堆红砖上,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那双浑浊却透着凶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陈铮这边。那一双眼睛却紧盯着对方,好像要把对方吃了。在工地的另一端,
云溪镇的二号区域的新锐队伍也在疯狂赶工,他们的塔吊转动速度比标准快了三成,每一次吊臂的旋转都带着挑衅的意味。
三方势力,呈品字形分布,在这巨大的基坑中相互撕咬。只要对方稍有不合格的事情出来,那就不是简单的争吵,而是要把对方赶跑。
“陈头,”身旁的大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狠厉,“赵黑子那边的人在偷我们的标高线,他们想把地基打得比我们深,想压我们一头。”
陈铮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卷尺,金属尺带弹出的声音在死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崩!”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让他们打。”陈铮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把我们的标高再降十公分。既然要比,
就比比谁能在泥潭里站得更稳。告诉兄弟们,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手里的活儿不能停,也不能乱。”远处,赵黑子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吐掉了嘴里的烟头,站起身来,狠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两人的目光在浑浊的空气中撞击,没有火花,只有无声的杀气。
风起了,卷起地上的尘土,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股子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头。这座大楼还没长出地面,地下的根,就已经开始互相绞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