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最后几声鞭炮的余响。余玲站在人群里,用力拍着手,
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冲韩书记比了个大拇指。几个书记也笑着点头,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欣慰——这场筹备了数月的工程,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乐芸直起身,望着那堆新鲜的黑土,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人群外围。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老槐树下,
没跟着鼓掌,也没像旁人那样露出兴奋的神色。她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视线死死盯着那堆刚被翻起的土,
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满。乐芸认得他,是坡下老槐树村的村民,姓赵,之前工程选址时,他家有几棵老枣树在规划线内,
当时协商补偿时,他就没少闹过意见,最后还是村里做了工作才勉强同意。那眉头皱得极深,像一道化不开的沟壑,在喧闹的欢呼声里显得格外扎眼。
乐芸的心微微一沉,握着铁锹的手又紧了几分。她知道,第一锹土铲下去了,可落霞坡的平静,或许才刚刚开始被打破。
“韩书记,您看这土质多好,以后种上果树,肯定能挂满枝头!”旁边一个村干部凑过来,满脸堆笑地打断了她的思绪。乐芸听后回过神,
也勉强笑了笑,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老槐树下——那里已经空了,赵姓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下老槐树的影子,在渐暗的天色里拉得老长,
像一道沉默的伏笔,横亘在落霞坡的新篇章开头。晚风卷着鞭炮的余味吹过,乐芸忽然觉得,这第一锹土的分量,比她想象中更重。
典礼顺利结束,喧嚣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鲜红的鞭炮碎屑,像是一层未干的血痂。此时此刻,只听见人们拍手叫好的声音,
根本听不到反对的声音。那些掌声在巨大的混凝土基坑上空回荡,仿佛是对即将开始的一场残酷狩猎的某种诡异前奏。工地上有三个工程队在同时开工。
这本该是嘈杂混乱的场面,挖掘机、搅拌机、切割机的轰鸣足以震碎耳膜。但此刻,这里却呈现出一种极度反常的诡异氛围
——没有高昂的喧闹声,也没有低声的争吵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仿佛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钢丝,随时可能崩断,割断所有人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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