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仁坐在堂屋的旧藤椅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微皱的额头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满是藏不住的畅快——大概是刚听罢邻村老张头,
吹嘘自家孙子的趣事,或是瞧见院角那棵老槐树又抽了新芽。可这笑意才在唇边绽开半盏茶的功夫,他便猛地沉下了脸,
眉峰骤然拧成一道沟壑,原本松弛的肩背也绷得笔直,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盯着眼前空荡荡的碗筷,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发闷。是啊,他已是老大不小了,快到三十的年纪,
该讨个媳妇了。可一想到“光棍”这两个字,心头就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蔡家几代单传,如今三个儿子,大儿子早年就讨了媳妇,
开开心心过日子了。二儿子讨了媳妇,媳妇却常年在外跑生意,就是老三有才,又生得眉清目秀,像极了他的爹——年轻时的我,
可偏偏是个彻头彻尾的光棍。蔡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的扶手,粗糙的麻绳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可他浑然不觉。他想起昨日路过街道拐弯的小卖部,看见有才蹲在门口抽旱烟,瘦高的身影在风里晃得像根枯草,
几个孩童围着他喊“光棍才叔”,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他当时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只能咬着牙把到嘴边的怒骂咽回去。
“不能打光棍了,那样不是让人笑死了!”他猛地站起身,藤椅在地板上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堂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墙上挂着的祖训牌位都显得肃穆起来。他走到堂屋中央,
望着牌位上模糊的“光宗耀祖”四个字,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咱蔡家的香火,可不能断在老三手里……”
想到娶媳妇,就想到了李韵泊的女儿——李琦。就想到了乐芸的徒儿余玲:唉,两个都不错,三儿到底选哪一个呢。
蔡仁就这么坐着,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他越想越烦,眉头拧成了疙瘩,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跳起来。
手指头在藤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抓挠着,把原本就粗糙的麻绳纹路抓得更深了,指尖都被磨得发红,可他浑然不觉。
“不想了,不想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手掌拍得生疼,却像没感觉似的,嘴里嘟囔着,“瞎操心,烂泥菩萨还坐瓦屋呢
——我这是哪门子的闲心思啊!”他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响,惊得窗台上的蜘蛛网都跟着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