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合欢宗后山炸了。
不是雷劫,是人流。
天还没亮透,废弃炼丹房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打头的是剑宗小师妹,抱着剑盘腿坐在地上,眼睛盯着那口还在冒烟的丹鼎;后面是魔道公主,裹着件黑斗篷,一边打哈欠一边啃烧饼;再往后是三圣女、执法堂长老、外门管事、以及十几个叫不上名字但脸都很俊美的内门弟子。
他们排队不是为了领丹药,也不是为了听宗主讲道。
是为了等一口馄饨。
阿满蹲在丹鼎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竹篾包馄饨,动作快得出了残影。面皮一旋,肉馅一抹,指尖一捏,一只元宝馄饨就落进瓷盘,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秒。
五文钱一碗,她头也不抬,只收铜钱,灵石不要,丹药不要,法器更不要。没带钱的去山下坊市换,不换就别吃。
剑宗小师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五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排在青石灶台上:我要加葱加虾皮多加猪油。
没有虾皮了。阿满指了指旁边空了的竹篓,昨天被魔道公主偷吃完了。
魔道公主在后面喊:什么叫偷吃?我那是试毒!合欢宗的食物,不试毒谁敢入口?
那你试完毒倒是付钱啊。
……我明天给。
昨天你也这么说的。
队伍里响起一阵窃笑。有个男弟子小声嘀咕:我入门三年,第一次见宗门里有人收铜钱……感觉像在做梦。
你入门三年,第一次见宗门里有人吃人吃的东西,前面的女弟子回头白了他一眼,感觉更像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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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长老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失控了。
他本来在食堂准备今日的七情六欲饭,结果走进大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锅里的紫色浓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但一个底子都没有。
他顺着香味找到后山,看见那条从炼丹房排到山道的长队,手里的锅铲一声掉在地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他冲过来,围裙都没解,你们这些弟子,不去晨练,不去双修,不去感悟大道,蹲在这儿排队等一碗馄饨?!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是卯时!卯时应该干什么?应该吸收东来紫气!应该运行小周天!应该……
应该饿肚子。剑宗小师妹打断他,长老,您昨天不是也吃了一碗吗?吃完您跑了三趟厕所,但您跑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
后勤长老脸涨得通红:我那是……那是宗主夫人硬塞给我的!我作为长老,有义务试毒!
那今天再试一碗?阿满从鼎里捞出一碗,递过去,刚出锅,烫嘴,但香。
后勤长老看着那碗馄饨。汤色清亮,葱花翠绿,猪油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金膜,底下沉着七八只圆滚滚的元宝馄饨。这画面跟他锅里那团紫色的、会发光的、还会自己蠕动的七情六欲饭形成了惨烈对比。
他咽了口唾沫。
……我就再试一次。他接过碗,为了宗门安全。
第一口汤下肚,后勤长老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烫的,是委屈。他当了四十年后勤长老,给七代宗主做过饭,每一代宗主都对他说修仙之人不食五谷,每一代天道系统都给他发最佳仙膳管理奖。他以为紫色发光蠕动液体就是修仙界的终点,以为弟子们吃完后那种生不如死的表情是道心稳固的表现。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饭是可以香的,汤是可以清的,吃完人是会笑的。
长老,阿满看着他,您还要阻止我摆摊吗?
后勤长老捧着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排队的人群大喊:都排好队!不许插队!外门弟子去后面!内门弟子维持秩序!三圣女帮忙发筷子!执法堂长老记账!
记什么账?
卖馄饨的账!后勤长老把围裙一扯,露出里面的常服,从今日起,合欢宗后勤部正式增设凡间膳食科,科长就是我!阿满姑娘,哦不,宗主夫人,您负责掌勺,我负责管钱,利润……利润三七分!
阿满挑了挑眉:你七我三?
你七我三!后勤长老义正言辞,我只要一成,剩下两成交给宗门当保护费!
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