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欠的客人叫小满。

不是的满，是二十四节气的满——小满，未满，将满未满。她手里捧着一块石头，不是阿欠刻的，是自己刻的——第一道，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像初学走路的脚印，像所有开始之前的……

笨拙。

宗主，小满说，声音像蚊子叫，比阿欠还轻，我能刻第二道吗？

第一道刻了什么？规矩问。

小满把石头翻过来。背面是空的，白的，像第366章被磨平之前的样子。正面刻着一行字，比阿欠的还浅，还细，还……

不敢。

「第369章：我来了。」

就四个字？我问。

就四个字，小满说，我想了三天，才决定刻。刻之前，我来了七次，站在山门下，没敢上来。第八次，阿欠师傅把我带上来的。他说，刻字不难，难的是决定刻。

那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小满说，但只决定了一半。我决定刻我来了，但还没决定刻为什么来。

为什么来？

小满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石头表面，像摩挲自己的……

心事。

我奶奶走了，她说，走之前，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宗主，送穷女孩一碗豆浆。说有一块石头，刻着收到了。说有一个老头，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在。我想来，但我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你来刻字，规矩说，就是来干了。

但刻什么？小满问，我奶奶的故事讲完了，我的故事还没开始。我来了，但我不知道接下来……

接下来什么？

接下来往哪刻，小满说，第一道刻我来了，第二道刻什么？第三道刻什么？刻到第三百六十九道，刻满了，又往哪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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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规矩把她带到架子前。

不是放满石的架子，是放空石的架子——第366章那块被磨平的，第367章老头坐过的，第368章阿欠刻满的。每一块都曾经是空的，白的，像所有开始之前的……

可能。

你看这块，规矩指着第368章阿欠的石头，刻满了，三百六十八道。但背面是空的。

背面？小满翻过来，果然，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张没写的纸，像一口没水的井。

刻满了正面，规矩说，就刻背面。刻满了背面，就刻……

刻什么？

刻边，规矩说，刻角，刻缝里，刻所有你以为刻不下的地方。刻满了边，就刻旁边那块。刻满了旁边那块，就刻架子。刻满了架子，就刻墙。刻满了墙，就刻地。刻满了地，就刻……

刻什么？

刻天，规矩说，但天是刻不满的。所以，永远有地方刻。

小满笑了。第一次笑，像冰裂开，像花初绽，像所有决定之后的……

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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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小满开始刻第二道。

不是用指甲，是用针——阿欠给她的，说是刻字铺的传家宝，其实是缝衣针磨尖的。针尖划过石头，发出沙沙声，像蚕吃桑叶，像雨落沙地，像所有细微但持续的……

努力。

第二道刻的是：「我奶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