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说，消化的终点不是分散，是重组。但不是重组回原来的样子，是重组成为……新的豆腐。

胃的中央，开始凝聚。

那些分散的碎片、雨滴、涟漪，在规矩的网的引导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不是被强迫，是自愿的。它们想要重新在一起，想要知道分开之后的重逢是什么味道。

凝聚的过程很慢。

比凝固更慢，比等待更慢。因为这次不是从液体变成固体，是从「很多」变成「一」。很多个我，很多个规矩，很多个纸鹤和断剑，要重新协商彼此的位置。

需要多久？我问。

不需要多久，胃说，只需要你愿意放弃原来的形状

我看着自己的碎片。

它们曾经是方方正正的豆腐，有边缘，有棱角，有宗主的姿态。但现在，它们愿意变成任何形状——圆的，扁的，长的，甚至不规则的。只要它们还能被称为「豆腐」，形状已经不重要了。

我愿意，我说。

规矩的网收紧了。

碎片们碰撞，融合，挤压，重组。金色的雨滴被锁进内部，成为新的纹理。涟漪被压平，成为新的表面。剑穗的丝线编织进边缘，成为新的装饰。

最后，一块新的豆腐成型了。

它不是原来的我，也不是原来的规矩，也不是原来的任何人。它是我们被消化之后，重新翻译出来的——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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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胃的底部打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排泄，是诞生。缝隙里透出光，不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是某种……豆腐的颜色。

规矩——现在重新变回筷子，但比之前更温润，更短，更像一双用来夹取「小份温柔」的筷子——轻轻夹起这块新的豆腐。

去哪里？我问。

去该去的地方，规矩说。

它夹着我们，滑向那道光。

在滑出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广场。那里已经空了，但壁面上长出了新的东西——不是画面，是字。用胃酸和温柔共同写成的字：

「第341章入口：肠回路的温柔，请勿折返。」

肠回路？我笑了，听起来像某种功法。

是功法，规矩说，是消化的功法。肠回路，回的不是路，是营养。温柔走一圈，留下该留下的，带走该带走的。

我们滑了出去。

外面不是黑暗，是一个明亮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碗白粥，粥上面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冒着热气的——

豆腐。

而我们，就在那块豆腐里。

规矩夹紧了我们，然后，一双更大的筷子从上方伸下来，夹起了整块豆腐。

这次是谁？我问。

规矩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震了一下，像在说：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被需要了。」

豆腐被送向一张嘴。

那张嘴，我知道，是读者的。